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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

  燕子一人躺在床上,一只手一只脚呈自由落体状态耷拉在床沿,燕子的面部神情身体语言是散漫空虚无聊的最好演绎。燕子刚刚梳好的头发此刻又四下散落在枕头旁,燕子不明白怎么自己刚刚才起来,才梳洗好怎么又躺在床上了。枕头旁一只半开半合的真皮银包和燕子一样懒散散地躺在枕头旁,里面有两张燕子昨晚上匆匆塞进去的“黄牛”也就是港币两千元。钞票的两只纸角在风的作用下,有一下没一下扑嗤嗤地发出细小的声音,全身呈现自由落体状态而思想却在奔驰的燕子被这声音弄烦了,一甩手就将那只银包抹到地上了。

  燕子的思绪此刻定格在昨晚银都大酒店的客房里。说起来昨晚的那单生意对于燕子来说应该是很合算的,原先双方说好价格是一千元,但中途由于燕子不肯再继续,那处在就要到高潮而未到高潮的客人急了,再给燕子加了一干元,燕子才配合那个古怪的客人让他在痛苦的呻吟中达到了高潮。整个过程燕子连内裤也没脱,就挣来了两张“黄牛”,但燕子并不觉得划算,因为燕子的感官在这过程中感到极不舒服,对着那个衰老赤裸肥胖蠕动的身体,燕子有几次差一点呕吐了。

  燕子还记得她坐上电梯来到客人所说的房间后就按响了门铃,房门迅速地开了,客人的动作是那样快,以至于燕子想他一定是站在房门后像猎犬一样等待门铃声的。燕子一走进客房客人立即就将那个“请勿打扰”的纸牌挂在了门把手上,燕子踩着象牙色的纯羊毛地毯走动着打量这间客房立即觉得自己要价低了。客人住的是酒店豪华的套间,大大的客厅,大大的卧房,客房内酒吧按摩椅水晶灯全套真皮系列家私合伙演着“奢侈”两字的含义。燕子知道这样的客房入住一天的价格最少也要超过三干元,所以此番遭遇的客人毫无疑义是如假包换属于那种大客豪客范畴的。所以燕子打定主意这次要来一个优质服务,务必使大客成为她的回头客、熟客。当燕子满面含笑以优雅美好的身姿转向客人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不翼而飞,她被眼前出现的情景吓了一大跳,客人那时就像开门一样迅速此刻也迅速地脱光了全部的衣服,他的那些名牌衣服被他像扔破布似地四处乱抛在地毯上,而他全身没有一条布丝光溜溜得仿佛刚从娘胎里出来一般。尤其叫燕子惊恐的是客人手中还拿了一根带柄的软皮鞭,燕子不由向门口退去,准备夺门而逃。哪料客人很放纵地笑了,他说小姐你不要怕,我拿鞭子不是要抽你而是要你抽我。你可以狠狠地抽我,但必须注意不要抽到我的脸上,必要时你还可以用纤细的脚踢我,在我发出呻吟声的时候你不要停止,要继续狠抽直到我不再呻吟为止。现在请你脱衣服你可以保留你的内裤,但上衣必须脱掉,女人在狠狠抽时乳房的颤动对我就是最好最有效的催情药。小姐请快一点,客人请求着燕子。燕子在脱衣的同时向客人伸出了白晰的手,客人对燕子的动作有一点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他赤裸着肥胖的身子大肚子一颤一颤地走到墙边拎起他的西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牛”递给燕子,燕子随即以迅速的动作把钱塞进底裤秘缝的小口袋后就朝客人挥动起了那根皮鞭。

  第一鞭打在了客人的背部,客人那焦黄带黑的皮肤上顿时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红印,客人小声地呻吟了一下又迎着燕子扬起的鞭子滚动着,燕子又一鞭打下去,这一鞭打在了客人肥硕颤动的肚腩上,那海棉一般起伏不停的肚腩上顿时也留下了一条红红的印记。客人恳求着燕子打快些打狠些,燕子狠了狠心,举起鞭子又快又狠地朝客人打去,几十鞭下去燕子已香汗淋淋,由于客人不停地滚动,也就使燕子必须在跑动中去抽打,燕子丰润结实的乳房在跑动中仿佛两只白色的小兔跳跃不停,不一会儿客人开始大声地呻吟了,一声比一声大。突然燕子挥舞鞭子的手停顿了——她开始感觉要作呕,眼前的情景太丑陋不堪了,那个肥胖的男人弓着身子抽搐着开始自渎,他脸上的肌肉丑陋地颤动着,这个穿上衣服就很绅士很上流的男子此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合力在拼凑一幅肮脏得无法入眼的画面。这画面刺激得燕子胃口一阵阵发酸,仿佛二十几年前吃的饭都要在这一刻吐出来,正在兴奋逐步向高潮攀登的客人感受不到鞭子就朝燕子苦苦哀求,小姐请继续请继续,我再给你加一千元,求求你啦!燕子盯着这个仿佛赖皮狗般瘫在地上的男人,强忍住呕心把自己的脸扭开,然后朝着地上的这一瘫肉没头没脑地抽去,一阵急风暴雨的抽打后客人又喊小姐小姐,请踢我请踢我!燕子真是火了,所以也不管轻重抬脚就朝地上踢去,如是一连踢了十几脚终于使那患有怪癖的男人在自渎中达到了高潮。

  燕子一眼也不想多看,立即走进洗手间把自己锁起来。然后把热水和冷水都开到最大,站在水中狠狠地冲洗着自己。

  等燕子走出洗手间,那个男子已将衣服大致穿好了。客人还是老了,坐在舒服的欧式宫廷沙发上还无法止住自己微微的喘气,面色也是青黄青黄的。

  在燕子拎着手袋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递给燕子又一张“黄牛”,燕子不动声色地收下,然后就向门口走去。燕子在出门的那一刻略一回头,瞥见那里人仿佛被人抽了筋似地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看那神情似乎是睡着了。燕子心里感到好笑,想男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他们没命地挣钱然后又把钱没命地用在加速消耗他们生命的行为上,为了这消耗他们又不停地进补,大口大口地嚼人参吞燕窝……他们就像咬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狗一样,无数次地循环往复无起点也无终点……燕子从客房里走出来,见楼层的服务员已抵抗不住疲劳趴在服务台上睡着了,燕子踩着松软的走廊地毯像猫一样轻捷地从服务员身边走过然后迅速坐电梯下到酒店大堂,虽然很夜了但酒店大堂的咖啡阁还有几位客人在喝咖啡,燕子也走进去,要了一份士多一份冻品红粉佳人一个人慢慢地吃,吃完后燕子招手吩咐侍应生买单,这时燕子才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快凌晨三点了,于是燕子快快行出来拦了-辆的士就回来了。

  燕子就这样在她的小床上躺了许久,其中变换了几次姿势,轮流把她的左手左脚或右手右脚耷拉在床沿旁,放任它们呈现一种自由落体的状态。也不知躺了多久,懒洋洋的燕子在翻身中将枕头弄到地上,压在枕头下的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顿时也一并落在地上了。燕子的目光一接触到这张照片,一接触到那小小的笑容,心里立即一紧,觉得自己整个人立即变成了无数个伤口,原以为那伤口早已结了痂,哪料此刻又汨汨地流出殷红的血。懒懒睡着的燕子奋力伸长手臂把那张照片一把捏在手中,照片上是一个两岁的女孩,女孩头上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很快活地朝燕子笑着,看着女孩灿烂的笑容,燕子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燕子想女儿了,每每午夜梦回,女儿可爱的面容只要在燕子的心中一掠而过,燕子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女儿是她心中一个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当初燕子怎么也想不到那百般呵护百般体贴山誓海盟的冯小峰会在她生下女儿三个月时在她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放下五万元钱就不告而辞。燕子当时住的是冯小峰租来的房子,她怎么也不相信冯小峰就此不见了,她孤寂地和女儿在这套两居室的高级公寓等待了冯小峰三个月,这三个月由于痛苦,时间漫长得无法想象,燕子心中五颜六色的爱情幻想全都粉碎了,那些温馨日子放飞在空中的彩球都接二连三地碎成了破片,纷纷扬扬地撒满了燕子孤寂的世界。燕子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冯小峰,她冷静地想觉得自己很悲哀,就算是报警可她现在甚至连冯小峰是香港人还是澳门人抑或是大陆人都弄不清了,冯小峰名片上的地址是一家香港公司,但电话留的却是澳门的,燕子满怀希望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是澳门的一个传呼电话,问他冯小峰这个人,对方一头雾水根本不知冯的来龙去脉,就这样燕子在东问西问了三个月后才彻底死了心。燕子一个人在无数个漫漫长夜流着泪水,将实际上已七零八碎的自己重新组合好,燕子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是过去的自己了,有一些东西已在她心中永远地碎了。燕子权衡了一番后就果断决定把女儿送回四川老家,然后-个人再返特区轻装上阵打出大块天地。

  燕子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衣柜那一件价值港币五万元的皮草还冷漠招摇地挂在那里而一枚同样价值的钻戒依然无动于衷地闪烁着熠熠光泽,眼泪不由地就掉了下来。这两样东西都是冯小峰在最迷恋她的时候随随便便就买给她的,记得买那件皮草的时候燕子怎么也不肯,冯小峰把他的信用卡偷偷地塞给了售货小姐,售货小姐把单据送给冯小峰签字,冯小峰在几秒钟之内就将自己的签名写好了,当他们走出免税商场的时候售货小姐躬身如仪地将他们送了出来嘴里连连称谢递给他们一个雍容华丽的大纸袋,内里就装着这件浅咖啡色松软的皮革,燕子还记得她当时很娇媚地将自己纤细的手伸进了纸袋,皮草顿时仿佛有生命般地以一种温情脉脉的姿态将她的手整个儿地抚摸了一遍。燕子之所以流泪是因为想到在冯小峰还喜欢她的时候就能如此豪爽如此随便地给她买这些昂贵的物品,而一旦他变了心不喜欢她了也就同样随随便便地就走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冯小峰的一个玩物。所以,燕子把昂贵的钻戒昂贵的皮草随随便便地抹进一个胶袋中就坐的士到典当行去卖,也没有怎么讨价还价就换回了七万元钱。然后燕子和房东结清了房租,再把自己过去存的六万元钱一并取出,包了一辆的士直驶广州,然后抱着女儿踏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

  回到家里,燕子向爸爸妈妈展示了她和冯小峰美轮美奂的结婚大彩照,其实她和冯小峰并没有结婚,他们照那张照片纯粹是为了使他们租住的那套公寓有一种家居的温馨气氛。爸爸妈妈喜不自禁,抱着小外孙女亲了又亲。在爸爸妈妈亲小外孙女的时候,燕子环看四周觉得家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门也关不拢,窗子又有缝。想一想燕子还是拿出十二万给家里买了一套七十余平方米的商品房,又给家里留了两万元钱,略住了几天就和爸爸、妈妈、女儿依依惜别了。

  燕子再次南下时傍身的现金不足五千元。但燕子这次南下和上次南下最大的不同是上次南下燕子是心情很靓无牵无挂的一个人,而这一次燕子却变成了一个有家室拖累的人,变成了一个目前在国内属很先锋很前卫范畴的单身妈妈。此外,上一次南下的燕子浑身洋溢着的青春仿佛水面上跳跃闪烁的阳光,而这一次青春依然存在然而却不再闪烁跳跃了,燕子想男人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冯小峰过的那段日子自己算是廉价批发给他了,燕子在心里鄙视自己和冯小峰的那段情,这鄙视在日子的慢慢侵淫下连燕子自己都弄不清楚来龙去脉了,她觉得仿佛自己当初和冯小峰在一起时就是和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是看上了他的金钱的,燕子想她怎么能爱上冯小峰呢,爱情在九十年代不是太古典了吗,要在这样一个年代披荆斩棘就必须卸下爱情轻装前进。燕子懊悔自己在冯小峰痴倩于她的时候怎么那么蠢还一心想着为他省钱,为什么不略施小计让冯小峰给自己买一打一打的皮草和一打一打的钻戒呢。

  第二次来特区后,燕子也做了-阵车衣工,但她发现做这个累死累活的车衣工她是根本无法养活她那玫瑰花蕾般可爱的女儿的。后来有一个男人引诱燕子,他把五张毫不含糊的百元大钞塞到了燕子的车里,燕子觉得自己很悲哀竟无法抵抗这区区几张纸的诱惑,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这个男人上了汽车,男人把她拉到一间酒店。一进客房里人就迫不及待地把燕子往床上拉,燕子闭上了眼心里想本小姐既然批发生意都做过了,难道还怕零售吗?!所以燕子清楚地记得她在一件件往下脱衣服的时候还朝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男人递给她的是毫不含糊的百元大钞,动作也就是毫不含糊的动作,一进入实质性的接触那男人就很讨厌地要燕子不停地更换各种姿势,燕子若不从男人的动作便很粗暴,好不容易挨到结束,燕子匆匆把衣服穿好就逃也似地从那间客房里奔了出来。

  有了一次如此不舒服的体验,燕子以为自己就此会金盘收手,哪料事情并不如此简单,-个小时之内就能挣来她在制衣厂要拼死拼活连轴上夜班做十天半月才能挣来的钱,这确实就好像明知此是陷阱但无奈这陷阱太诱惑,燕子就仿佛吸食大麻上瘾的人一般身不由己就纵身跳了进去,且越滑越远了……在这整个思绪过程,燕子的手始终捏着女儿那小小的照片,女儿已经两岁了,在燕子无数个自谴、空虚、自我鄙视的苍白幽暗瞬间,女儿小小的微笑就是燕子逃循这一切的良药,燕子总是对自己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花蕾般的女儿就是燕子逃避尘世的乌托邦……燕子把亲爱女儿的照片放在胸前,感觉自己似乎又要睡去,突然她听到房门开了,接着她听到了许多的声音,燕子拉开房门顿时眼中一亮——她看到小雨和她的那位内地至爱张鸿建拎着行李走了进来。

  小雨娇媚的脸红扑扑地,放下自己拿的那个较小的行李包就急忙替张鸿建把那个较大的行李包放下。燕子笑着和小雨打招呼,小雨,要不要帮忙。小雨笑了,笑得很灿烂一扫往日的忧郁。小雨说,燕子不用你帮忙,只不过张鸿建来了要给你和丽莎带来一些不便,好在我们很快就会找房子住的。在小雨说这话的时候,张鸿建只是礼节性地朝燕子点了点头。说起来张鸿建和燕子已见过数面,在燕子和小雨合伙租这套房子的两年间,张鸿建每年大约都要来看小雨一两次,他总是尽量地呆在小雨的房里,轻易不出房门。大约四十好几的他很痛恨自己在燕子面前展示的这种尴尬形象,所以他总是把自己隐没了又隐没,有一阵子燕子只是看到小雨在厨房里一碗碗烧菜才知道小雨的骑士还没有走。燕子总是在厨房对小雨耳语,喂,小雨你这样又煮又炖的是不是让他吃了晚上好长力气呀。小雨脸唰地就红了,第一反映就是把厨房门关上,然后对着燕子说,死燕子你小声一点,千万不要让张鸿建听到,他一生气就要走了。看小雨如此紧张燕子也就不怎么开玩笑了,但心里却对张鸿建充满了鄙夷,他凭什么一生气就要走,他凭什么,他这个白面书生每年像候鸟一样飞到这里享受着小雨一日日相思积淀浓郁得化也化不开的爱情,他采足了花蜜便拍拍翅膀飞走了,飞到他的妻儿身边,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小雨说他人走了心却留在了珠海,留在了小雨身边。但他所说的那颗心并不是一颗物质的心,他到底留下了还是没留下是无从检验的。他也可以在启程来珠海的时候对他的妻子说他虽然要离开家但他的心却留在了家中。同理他的妻子也无法检验他的话是真是伪,因为他说的那颗心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一颗文学词藻的心罢了。

  此刻见张鸿建终于向自己点头致礼,燕子便笑着说,你好,张生。欢迎你来到珠海,小雨盼这一天好久了,你真要好好善待她才是。说到这里,燕子觉得自己的眼圈竟有些发热,她看到张鸿建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而是将眼睛转向了小雨,满眼溢出了深深的爱意,小雨微微笑着,在张鸿建目光的抚惜下面容愈发灿烂愈发娇媚……

  燕子退回了自己的房里,眼泪夺眶而出,虽然燕子相信在九十年代真正的爱情仿佛珍稀动物般寻常不见,但她知道自己心底里还是渴望这旷世奇宝有一日能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每当燕子潜意识中感觉到这深深的渴望时,她四周的背景就会变成一片灿烂的黄色,而她整个人也就变成了梵高画笔下被阳光晒烤得呈焦灼状态的向日葵,这时候燕子无论在干什么就算是在最最没有诗意的洗手间只要燕子的思绪闪到这里,燕子就觉得自己立即就被一种神奇的力量迅速地镶嵌在古老的画框上通体呈现出那么灿烂那么焦灼的黄色……这焦灼的黄色寻常不见,然而在燕子深深的睡眠中这罕见的黄色总是摇晃着它那镶满钻石的翅膀在空间盘旋,给燕子的梦境带来深深的析求和叹息……

  因为没有真正的爱情燕子觉得自己已变成了一部组装精密反映敏感的机器。她在和那些外表衣冠楚楚内里却被倩欲反复煎熬的男人做爱时总能恰到好处地假做高潮把那些蠢男人一个个也带入高潮,其中还包括一些有阳痿病症的男人。叫燕子感到奇怪的是,所有的男人不管身家如何在性高潮时动作表情竟是如此相似,在思绪转到这里时,燕子的脑海同步闪现出一个画面,还是很多年前,妈妈杀了-只鸭子,那鸭子无声无息地在盆里躺了许久,大家都以为这只鸭子死了,可突然间那只鸭子抬起流血的脖子抽搐着从盆里蹦了出来,蹦了大约一米才壮丽地倒下,而男人的高潮一无例外地叫燕子在脑海中想起鸭子生命历程中的最后一米,那抽搐那带血扭动的脖子也就和无数个男人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在这种时候燕子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从自己乏味陈旧无奈的皮囊挣脱了出来,灵魂像羽毛一样轻盈地悠然上升伴随着一种月白色镶紫边的音乐,灵魂变成了一片薄薄透明发光的晶体贴在天花板的吊灯玻璃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和身边的那个高潮过后瘫软一团的男人……在进行这样思绪的时候,燕子已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拎着精美的意大利真皮手袋行了出去,燕子第一要吃中餐,第二要购物,第三还要上发廊洗发。

                  二

  张鸿建听见燕子出去的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折叠的衣服,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势将小雨一把搂在怀里。小雨正在衣柜挂张鸿建那套惟一的名牌西装。张鸿建猛然的拥抱使她几乎站不稳,张鸿建稍一用力小雨就整个儿跌进他的怀抱了。张鸿建紧紧地搂抱着小雨,小雨也紧紧地搂抱着张鸿建,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惟一的动作是两人的手臂都在暗暗地增加力度,这种增加很默契带有一种磁场般的向心及凝聚力,以至于他们的肋骨在这紧紧的拥抱中把皮肤和肌肉都挤得塌陷了下去,两人一根根凸出的肋骨在彼此的磨擦中发出了一种有质地的响声,响声中窗外一支摇曳的树枝上所有的绿叶顿时全变成了盛开的花朵,这些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白的蓝的花朵传递着浓郁如腾腾蒸气般的香气,齐心合力在他们的窗前热情洋溢地怒放。响声和香气在他们心中燃起了旺盛的情欲火焰。他们不由分说地同时将衣服一件件剥去,然后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动作起来,小床在他们纠缠的身体下不负重荷痛苦地呻吟起来,这铁架和木板合奏的悲苍曲仿佛及时注射的催情药使他们愈加昂奋,他们也呻吟起来,和铁架木板一起达到了高潮。

  高潮过去后,他们双双躺在小床上,他们脱去的衣服零乱地撒满了一地,小雨本色丝黄的文胸和内裤仿佛电影镜头一般在地上定格,他们本人则慵懒赤裸地躺着仿佛是一幅十九世纪欧洲盛行的人体油画,他们就这样躺着享受着肌肤相亲的温馨和高潮之后的宁静。

  首先是小雨破坏了油画的效果,她抬起了她的上身,她瀑布似的长发顿时垂直了下来,一直及到她赤裸腰部的凹陷处,小雨对着仿佛沉思又仿佛睡去的张鸿建说,建,我们立即登记结婚吧,好不好?

  张鸿建很久没有回答,小雨又说了一遍,等了-刻张鸿建才点了点头。小雨立即将身子俯在张鸿建的身上,高兴得小声笑了后来又小声地哭了起来,她瘦削的肩膀在长发的环绕下抽动着,张鸿建伸出手臂搂着小雨,两人都沉浸在他们以往岁月长长的恋情中……时光随着他们思绪的沉浸迅速地向后移动,一幅幅的画面在他们脑海中连续不断地展开,许多的色彩和声音随着无数只透明飞翔的翅膀川流不息地在这间小屋涌动。

  小雨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城的日报做了记者,开始的时候小雨按惯例在校对组做校对。小雨每天早早地上班,她总是从办公楼旁的小路匆匆地走,裙子一闪就走进了与办公楼相连的校对组所在的小搂,和报社的主办公楼相比,校对的小楼简直是太小了太灰扑扑了,和小雨一起分配来的其他几名大学生几乎一天也不能在这座小楼呆下去,他们一有空隙时间就像那乱飞的麻雀一样唧唧喳喳地飞到那座带电梯的大楼,顿时整座办公楼的走廊都布满了他们好奇和兴奋的脚步,他们感觉良好地在每一个部门都停留那么十几分钟,东问西问了解自己有可能分配到哪个部门。此外他们都有好为人师的共同特点,他们甚至直截了当地向头上白发数量超过黑发数量的德高望重总编辑直陈自己如何办好报纸的我见,有一位叫王子若的就因为当时屡屡向总编辑陈述,所以在他还在校对组的时候就被本报的老记老编们称呼为王总,这称呼一直保留到现在,现在的王子若一年半载也不进总编的办公室了,但人们还是王总王总地叫着他,甚至连真正的老总也这么叫他。当时几个初出茅庐年轻大学生的嚣张气焰把报社人事处的几位同志后悔得要命,他们想当时大学把所有的优秀生档案都摆出来了让他们挑,他们怎么就走了眼挑了几个这样的宝贝。所以在结束校对组的工作后,从不往主办公楼跑的小雨反而分到了报社最好的工交部,王子若王总呢却分到了报社最没有色彩永远洋溢着黄昏氛围和更年期综合症的资料室,和一帮老头老太为伍。

  小雨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分在工交部,后来张鸿建告诉她就是这个原因,张鸿建说我的窗口正对着那条小路,每天我都看到你穿看摇曳的长裙从那条小路走过,而上班的时间在小路就看不到你的身影了,当那帮大学生像一拨乱飞的麻雀从那条小路走过时我怎么也寻不见你那摇曳的长裙,我想你分得这么好大概和这有关。小雨看着张鸿建,张鸿建也看着她,小雨想那么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张鸿建每日都注视着那条小路吗……她心里想着这句话,嘴里并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神情却把她心里想说的这句话写到了脸上。张鸿建对小雨点了点头,小雨说张老师你为什么点头。张鸿建说你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每天都注视那条小路吗,我点头就是告诉你我每天都注视着那条小路,目光也总是寻找你那飘逸的长裙。在说这一段话之前,小雨和张鸿建已在一起谈过几次了,张鸿建那时在文艺副刊部,他算是最后一届的工农兵学员,在重视文凭的新闻单位他算是凭自己的本事终于在报社站住了脚,张鸿建写诗,但他轻易不写,只要一写每一首诗都悄悄地拨动小雨的心弦,小雨还在大学的时候就留意了张鸿建的诗。当她知道自己分到这家报社的时候,最大的喜悦就是想以后可以看到张鸿建了,可以直接从阅读他的诗到阅读他的人了。当小雨从校对组来到这座电梯楼的时候,寻找的第一块牌子不是工交部而是文艺副刊部,她看到文艺副刊部的牌子就满怀喜悦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连门也忘了敲。她走进的时候正逢张鸿建一人坐在办公室,小雨其实从来没有看过张鸿建,但不知怎么一回事她就知道这个穿整洁白衬衣瘦削忧郁高鼻子凹眼睛牙齿瓷样闪光的人就是张鸿建,小雨一点也没犹豫地就说,你好,张老师,我是报社新来的麦小雨。张鸿建立即笑了,那笑像风一样立即将他脸上的忧郁吹拂而去。小雨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张鸿建微微笑过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好,小雨。

  这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在当时那个已永远成为过去场景的地方以一种无比亲切无比丰富的内涵承随着一种看不见物质的流动缓缓融入小雨的心中,这物质虽然看不见但小雨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的颜色和质量,它们的颜色是阳光下那种闪亮的淡紫色,轻盈起伏带着早晨的露珠随风飘扬,质量则等同于乳汁的浓度,最紧密的地方它都可以畅通无阻地经过。

  这句话后,他们就彼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不寻找话题,感觉在没有话题的空间迅速地滋生出许多看不见的植物,他们在没有话题的空间并没有停止交谈,他们四目交视思绪在和思绪交谈。这样的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有另一个人走进办公室。有了第三个人后,场景中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氛就不可扼止地起了变化,小雨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张鸿建,张鸿建也正在看她,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个深夜,他们很自然地就走在了一起。那一天小雨为了赶一篇稿子,在办公室一直忙到十一点。她走过副刊部办公室时,看见办公室里有灯光。小雨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推门进去了。张鸿建抬起头看见是小雨就向她微微地笑了。他一点也不惊讶,看见小雨就自自然然地笑了。小雨便听任自己的脚步把自己带到张鸿建的身边,她走得是那么近以至张鸿建的呼吸把她的一缕长发弄得起伏不定。她就这样站在张鸿建的面前,她渴望着来自张鸿建的抚摸,这渴望仿佛红色信号弹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在她脑海发射,她被这一次次闪耀的红光弄得眩晕,然而期待的抚摸却迟迟不来,泪水似乎就要夺眶而出了,这时张鸿建伸出有力的臂膀把小雨搂在了怀里。那时办公室的灯光大亮,门也只是虚掩,危险在四处静悄悄地埋伏,然而他们的激情冲破了这一切障碍,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小雨眼中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洁净的脸颊缓缓地流着,红色的信号弹熄灭了,代之的是一簇簇灿烂的黄色光环,小雨将自己的头伏在张鸿建的肩上,张鸿建温和有力的大手顺着小雨的肩胛抚摸下去,一直抚摸至小雨腰部的凹陷处,张鸿建的手长久地停留在那里,而电流就顺着那个部位迅速地走遍小雨的全身。后来小雨仰起了她的头,她的嘴唇仿佛初开的花蕾一样微微张着等待着来自张鸿建的吻,张鸿建终于把他的嘴唇贴了上去,深吻他们的激情得到了某一种程度的释放,他们的嘴唇在深吻之后无论质地和外观都起了变化,接吻可以说是男女关系中的里程碑,也可说是男女关系中的一个障碍,现在张鸿建和小雨共同愈越了这个障碍,所以他们都不是过去意义的张鸿建和过去意义的小雨了,这一个夜晚虽然距床的距离还很远,但已注明了他们今后关系的发展,他们彼此都感到激情仿佛电流一般在他们俩身上来回鼓荡,他们任谁也知道他们必定会在床上遭遇……

  床上遭遇是两个星期之后,那是在张鸿建的家中。那一天的下午小雨在办公楼的走廊里对张鸿建说她想看某一本书,张鸿建说他正好有这本书。他们分秒不差地恰巧在走廊的这一段相遇,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处在走廊的最佳位置,最近的一扇门也距他们超过五米以上,小雨后来想这最佳的位置其实是他们两人刻意营造的,她记得她走到那个位置就没有再往前走,而张鸿建则加快了步子迎过来。他们当时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彼此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大约是通过眼神的媒介,小雨那天延迟了下班张鸿建也延迟了下班,然后张鸿建走到小雨的办公室,一见到张鸿建出现在门口小雨就立即起身迎了上去。他们在涌动着黄昏涌动着灰绸般夜色的走廊默默地走着,出了报社他们站在宽阔的大街上只见许多的窗户已相继亮起了灯光,灯光和夜色互为背景使眼前的一切有一种白天所没有的斑斓。人流在他们四周流动,张鸿建在行进中说小雨要不要现在去拿书。小雨抬眼望张鸿建,他们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眸子有一束火焰穿越黑暗飘忽不定地燃烧,当两束火焰在黑暗中彼此照亮的时候,那闪动的火焰便有力而恒定了。

  于是小雨说,好,现在去拿书。

  这两句话在他们的心里有无限无限广阔的潜意识,他们被这广阔的潜意识所左右,不由地在行进的路上就进入了某种的状态,这状态带有一种发酵的感觉,体内仿佛有某种物质在膨胀,细胞分裂的速度在加快,血流量的速度也在加快……

  张鸿建的家很整洁,小小的两房一厅,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幅张鸿建和妻子的合影。张鸿建的妻子在照片上紧紧地依偎着张鸿建,脸庞展示着灿烂的笑容。小雨站在那里,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心里摇曳着暗暗的忧伤。这时,张鸿建站在了小雨的背后,小雨听到了来自张鸿建心中的叹息。这叹息一定程度地抚平了小雨的忧伤,小雨缓缓地转过身子,她和张鸿建相距的距离不会超过五寸,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呢,这距离意味着两人之间没有距离,他们彼此感到了来自对方身体的体热,于是紧接着拥抱接吻便自自然然成了状态的一部分了。他们紧紧地拥抱着,身体的所有部分都胶合在一块,在紧紧的拥抱之中小雨的视线感觉空气染上了颜色,那是一种淡淡涌动的红色,很诱惑地带有一种热量仿佛腾腾的蒸气般充溢了四周的空间。作为状态的继续他们的场景迅速地转换到卧室的床上,在这里淡淡的红色增加了涌动的幅度,小雨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四肢的动作完完全全是一种自由的伸展,所有的动作都仿佛被一个流畅的程序所操作,完成得如行云流水,-会儿小雨和张鸿建就发现他们已赤裸裸地重叠在床上,小雨的双腿自然地分开,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声。与此同时她听见张鸿建说,小雨,可以吗。

  周身湿润的小雨已无力挣开自己迷醉渴望的眼睛,她只是用力地朝张鸿建点了点头。瞬间,小雨就感到来自张鸿建有力的进入,小雨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弓一样有张有弛,与此同时小雨汗湿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散落在布枕头上,她感到节奏在加快在加快,突然间他们同时感到一种巨大的释放一种失去体重的飞翔,他们身体的所有部位都生出了翅膀……接着他们重叠的身体仿佛书本一样打开,湿漉漉地并排躺在床上享受高潮之后的满足和慵懒。

  小雨这时才挣开了她的眼睛,床头随意搭的一条花点睡裙顿时进入了她的视野,梳妆台上一支半开半合的口红也进入了她的视野,东-只西-只零乱在地上的粉红色绣花拖鞋也进入了她的视野,这小小的卧室在潮般退了的高潮后一点也不含糊地展示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小雨想我躺的位子也许就是那个女人躺的位子,那么我作的动作也就是那个女人所作的动作了,这样想着小雨就感觉那东一只西一只的粉红色拖鞋顿时聚拢在一处了,并且有节奏地一前一后朝床边走来。小雨不由闭上了眼睛,过一会儿才张开,现实中粉红色的拖鞋依然东-只西一只地摆放着,小雨抬起自己柔韧的身子匆匆地抓起文胸和内衣就要穿。哪料,张鸿建伸出手臂将小雨一把揽进怀,-串温情的浅吻顿时从小雨的前额-路印到小雨光滑紧绷的小腹。张鸿建说,小雨,让我再好好抱抱你,我知道你心里在想这张床上充满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息,但我要告诉你,只有你才给了我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你使我感到自己真正是一个男人,你把我的性冲动再次唤醒并把它们整个调动起来。刚刚我在想今天我怎么就行了,怎么就像服了春药一般高潮迭起,小雨,我想只有彼此的倾心彼此深深的爱意才能使我们间的情欲得到这样巨大的释放。小雨,张鸿建轻轻地呼唤着,又把一连串的浅吻印满了小雨的全身。那一天张鸿建的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所以小雨在张鸿建家吃了晚饭,并且知道了张鸿建和妻子婚姻关系的全部真象。至此小雨心中摇曳的那-丝不安也如冰化水了,为了强化自己的坦然,小雨还把自己纤细的双脚放进那象征着另一个女人的粉红色拖鞋里,她穿着它们随随意意地在卧室走动了一下,然后把它们东一只西一只照原样放回。小雨向客厅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拖鞋,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悲哀,尽管你敢随意地穿它可是你还是不敢随意地把它们放在任何的地方,你得保持它们原来的方位,因为说到底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后来,小雨就默默地期待张鸿建离婚,期待了两年,可张鸿建下不了决心。小雨并不怎么催迫张鸿建,她知道张鸿建的难处,张鸿建割舍不下他那才上小学的女儿。本来小雨是不会来特区的,可有一次她和张鸿建在他们家做爱时被张鸿建的妻子碰了个正着。那一刻他们正有节奏地向高潮迈进,喉咙里仿佛石子一样滚动着呻吟声,而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却迅速地分裂以便积蓄足够的力量欢呼舞蹈,他们全身的各个部位已隐约现出了翅膀的影子,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静悄悄地开了,女主人的脑袋探了进来,接着门迅速地带上了,小雨在门关上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双趿拉着粉红拖鞋的脚后跟。小雨告诉了张鸿建,张鸿建很忧郁地看了小雨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穿衣服,小雨更是急急忙忙地套她的连衣裙,套丝袜,拢头发。张鸿建爱怜地吻了一下小雨说,小雨,不要怕,你就这样从客厅一直走出去。小雨点点头随着张鸿建走出去,他们悄悄地穿过客厅,客厅空无一人,只见张鸿建的妻子堵着门站着,流泪的眼睛幽怨地望着张鸿建和小雨。张鸿建充满忧郁的眼睛落在了小雨的身上,他走上前对妻子说,求你让她走,都是我的错。

  妻子说,我会让她走,不过我要问她一个问题。说着,粉红色的拖鞋暗淡地一前一后移动了几步。

  张鸿建仍然留在原地,妻子扭头对他说,对不起,请你回避一下。张鸿建于是退入客厅。

  这样小雨就算是直面张鸿建的妻子了。她们之间相距不过一尺两尺的。对于张鸿建的妻子小雨早已从照片粉红色拖鞋床单上的折皱布枕头等物件感受到她的信息。她就像悬念电影中的吕贝卡一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寻觅,然而今天吕贝卡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小雨的面前,且如此的近距离。两人的眼睛都饱含泪水,张鸿建的妻子压低了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他患阳痿已快两年了,可是刚刚我看到你们似乎很高潮,请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不阳痿了?!

  小雨看着张鸿建的妻子心里不由地为她流泪。她原来听张鸿建说他无法和妻子性交,小雨心里是不相信的,她想这怎么可能呢,像张鸿建这样一个正在壮年性欲旺盛的男人怎么可能和妻子无法过性生活呢?今天听他的妻子问这个问题,小雨才知道张鸿建以前说的是真话。她看着张鸿建的妻子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张鸿建的妻子眼睛紧紧地盯着小雨,小雨说张鸿建没有阳痿的症状,我很对不起你,很抱歉。说完,小雨闪身就走了出来。在这一闪身的时候,小雨瞥见那一双粉红色拖鞋颜色完全暗淡了,好像在一间尘埃飞扬的屋子搁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门悄然地在小雨的身后关上了,小雨下楼梯走在街上,小雨的心痛得紧,她百感交集一个人竟在夜晚灯火闪烁的街道放声大哭起来,她不知自己是哭张鸿建呢还是哭他的妻子抑或是哭自己……

  后来,张鸿建和妻子卷入了旷日持久的离婚大战中。这场离婚大战空前的痛苦,在离婚的纠缠中,无计可施的女人找到了单位把隐藏得很深的小雨揭露了出来。报社议论立即大哗,所有谴责的目光一致地射向了小雨,各种的议论纷纷扬扬,关于小雨勾搭上一个阳痿男子同时施展本事使该名男子雄风大振的话题为沉闷的办公室带来了活跃的空气。小雨感到无法再呆下去,于是在两年前的春天朝忧郁的张鸿建挥了挥手就搭南下的火车来到了这个特区,小雨在一间广告公司跑业务,两年下来已建立了一批可靠的客户,两年间张鸿建每年都会抽空来看小雨两次,每次来张鸿建都把自己火热的吻印满小雨全身,这次来他更给小雨带来了终于办好了离婚的好消息。

  小雨为这个消息激动,而张鸿建呢,因为这场战争拖延得太久他早已进入一种麻木的状态,要是单为了他自己张鸿建早已无所谓离婚还是不离婚,他之所以把离婚这件事自始自终坚持了下来,原因还是为了小雨,他是把离婚当作礼物从千里迢迢的家乡捧到了特区。

  他们在做爱之后,在那张窄窄的床铺躺了几个小时,燕子没回来,丽莎也没回来,整套屋子就只有他们俩,他们宁静地躺着,任思绪在屋子里肆意盘旋,直到窗外已爬上了隐隐的夜色他们才起来,手拉手地行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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