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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窗子


  她已经第八次出来扫那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翠绿得有如地毯的草地了,而且很不幸,她的前院正好对着我书房窗口,她的勤劳,使我对自己那有点杂草点缀的院子,感到相形见秽。
  “老天,珍,你简直叫我惭愧极了,看你院子整理得多好,还不停地修剪。”
  她对我的出现,显然吓了一跳,可是却非常高兴,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可以作伴了。
  “哦!简,听到你的声音真是高兴,我都快闷疯了,电视又没有什么好看,不外是那些丈夫有外遇,太太出走等等,无聊透了。孩子上学去了,我不扫院子,做什么好呢?”
  我看着她碧绿的眼珠,一头短发整齐有致,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吧,脸上却有了许多皱纹,三个孩子,一个家,她竟是付出了不少心血。
  “你事情找得怎么样了?”记得她一天到晚告诉我要找事,我忍不住要问她。
  “还说呢!我高中毕业就嫁给鲍伯了,十几年下来,什么也不行了,每天申请工作,都石沉大海。”
  “那么就在家享福吧!其实三个孩子也够你忙的。现在趁孩子上学,你正好可以做一些以前想做而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
  “就是这样我才要出去做事,孩子们每天有妈妈侍候着,又是练球,又是学琴,我这个妈妈是全心全意侍候他们,谈起事情来,可又嫌妈妈最落伍。”珍像连珠炮似吐了一堆苦水,才又怪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我说:
  “今天我大概患了爱说话的毛病,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我炉上正煮着呢?”
  她不等我回答,就迳自往屋子里走,并且一路告诉我她手植的各种花草的名称。
  “其实,我倒挺欣赏你的生活的,种种花草,看看书,做自己爱做的事,不是挺悠闲的,你不是也常参加社团活动?那也够你忙的了。”
  “唉!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知道我做事也赚不了多少钱,扣掉税更是所剩无几,但是我就是忍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无聊,好像对家一点贡献也没有,对自己的能力也怀疑起来。”
  这是不是一般妇女的悲哀?尤其是没有从小建立起自己的嗜好和专长,等孩子长大了之后,对本身价值的怀疑,以至对所有观念价值的动摇。
  喝着咖啡,珍倒不讲话了,像是陷入了沉思。咖啡的味道很好,窗外有悦耳的鸟声,屋内有整齐的桌椅,墙上有成列的奖状和孩子们成长的照片,以及球赛得来的奖牌。
  一个母亲的世界和骄傲。
  但是珍却说,她需要一面窗子——心灵的窗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心灵的窗子,也许正是许多孩子成长后的妇女所需要的,只是在决定窗子的方向时,不免彷徨、迷失,因为总得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向,才能吸取到充分的阳光。
  希望珍会找到她窗子的方向,否则每天怨怨艾艾,心情彷徨,不仅心灵找不到阳光,恐怕也会把自己困在黑暗里穷钻牛角尖呢!
  只是出去做事,就真能找到心灵的窗子吗?这倒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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