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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这场雪虽未至此,也使周日的校园冷清了许多。丛雪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醒过来,便觉着无事可干。
  “去文学社看看吧,不知程伟老夫子冬眠了没有,是不是还在穷折腾?”丛雪想。
  老远就听到楼上飘着歌声,有吉他在弹奏。
  “嗬,老夫子也玩西洋乐啦。”她转念一想,“不对,他的噪音不是这个味,而是那种像公鸡被踩住了脖子似的叫声,催人泪下。”
  丛雪边上楼边损人利己地想。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飘出那首风靡校园的歌曲——《流浪歌手的情人》,声音很苍凉,像从荒原上掠过一阵凉风——

    我只能一再地 让你相信我
    那曾爱过你的人那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离开喧嚣的人群
    我请你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 请你相信我
    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在你身后人们传说中的苍凉的远方
    我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让你望见星斗

    ……

  丛雪被歌声深深地打动了,在门外驻足倾听,直到那种苍凉渐去渐远。
  敲开门,丛雪不由得呆住了,那个让她牵挂的人正静静地坐在眼前!她的心怦怦直跳,只觉得脸上发烧,一时手足无措。
  也许是有过一面之交,他朝她友好地点点头,丛雪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略带疲惫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认识?”程伟一脸的疑惑。
  丛雪点点头。在心灵上接受他应该是对他最好的问候,她想。
  “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他拿起吉他留下一个抱歉的笑掩门走了。陆军靴震得楼道里“通通”直响。
  “他是谁?”丛雪关切地问。
  “张宇,我的一个朋友。因为性格孤僻,喜欢唱些苍凉的歌。自从他唱过那首《北方的狼》之后,大家都称他‘狼哥’。”
  “倒是挺有性格的,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也许是家庭对他的影响吧,”程伟叹口气幽幽地说道,“狼哥一直不开心,他的爸爸自己开个公司,挣了不少钱,人也就变了。在外面金屋藏娇,把他娘仁给忘了。”
  一哎,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真是各有各的不幸。”
  丛雪不无怜惜地叹道。
  “他想找到一个重新开启生活的钥匙,来改变这种处境,可是他的力量大小了,面对制造悲剧的人却无能为力,甚至还必须接受施舍。看着痛苦的母亲和可怜的妹妹,却无计可施。可他是个男子汉,他只能让自己生活在阴影里才得以痛苦地喘息。”
  丛雪听完程伟低低的诉说,心里感到隐隐作痛。她仿佛看见天之尽头,一个瘦弱的男孩在沙滩上寻找他丢失的钥匙,找得很累很苦,却什么也没找到,只能趴在沙滩上悲伤地痛哭。
  海潮汹涌,淹没了礁石,淹没了沙滩,淹没了摇曳的灯光,只剩下痛苦在猛长着……
  面对人的海岸,我们的孤独是一样的。
  这是不是同病相怜?
  是,也不是,丛雪想。
  首先,是他的那种深沉打动了她,那种高贵的气质打动了她,这正是她所刻意追求的东酉。当看见他时,她那不知何年何月沉淀成的影像和他重叠在一起,便无条件地认可了他。
  故事里说,记不清多久了,上帝把人劈成两半,让我们分裂残缺,天涯海角不能相聚。从此,漫长的寻求开始了,等待永无尽头,呼唤久无回音。丛雪觉得,自己和张宇的相遇相知结束了寻找的旅程,她已找到了那等候千年的灵魂,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善待自己的另一半,就是善待自己,两个人合二为一,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丛雪觉得自己的生命之火又燃烧起来了,让一切在千年之后的今天尽情燃烧吧!
  相遇虽是个偶然,相爱却是那么自然。浓长真纯的情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雕琢。你不必解释,即使理由再充分。因为心与心的碰撞本来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投入地爱一次,忘了自己!
  当夜再次君临校园,当张宇再次踏进那座温馨小屋,那个曾经慌乱的小女孩,早已恬静如水,烛光点点,空气中传递着一种温柔——

    天上的云 它慢慢地飘过来
    陪着我慢慢走 诉说那将来
    悠悠的风 它轻轻地吹过来
    好像知道我对你的感慨

    曾经有过 那许多的空白
    能不能彼此接受感情的存在
    亲爱的你 我这一片梦不改
    不知能否走进你的心海

    我的爱对你说一个故事
    我的爱对你说一个现在
    冬去了春来 雪化了花开
    这份爱在等待
    希望你感觉到我的爱

    ……

  舒缓的曲子在烛光中流淌,深情的歌声在耳边回荡。当他被她温柔地注视着时,他也温柔地注视着她。
  在心与心的轨迹里,我们无法拒绝真情的邀约。
  两面人旗,在夜中燃烧,在风中颤栗!
  在以后的校园里,人们便常常看见一个娇美的女孩小鸟依人般可爱,静静地倾听歌手深情的弹唱,风吹起歌手那一头长发,在夕阳中如一面飘扬的旗帜。

  惠琳像期盼新年一样,期盼着远方的问候。
  在距离新年愈来愈近的温馨的日子里,便会有许多贺年卡,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扬扬的,像从天上悠然飘落的雪片,更像从身边飘逝的无数美丽的日子如今又汇集而来,温暖着孤独的灵魂。
  在早晨与黄昏之间周而复始地忙碌,直到有一天,懵懵懂懂中收到一个大大的信封,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帧精美的贺年卡,才蓦地意识到又是一年将尽了。时光滔滔而去,而却依然故我。于是,拿出日记本,来个年终决算,看看自己生命的口袋里,到底收获了几枚金币,品品自己年龄的两位数,可否担负起它应有的内涵……
  几句平常的问候,却似老友久别后的倾心长谈,直逼肺腑,启迪心灵。新年将至的日子里,是经营友谊的好时光,在铺天盖地的贺卡中,挑选符合朋友个性的画面和祝福,可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一旦选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喜。于是想象着,朋友开启信封之后的那份惊喜,一定不亚于自己吧!
  那些来自远方的贺卡上载着的祝福,是友情经过又一年的发酵而散发出的醇香,读着读着,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由酸楚和喜悦交织着,从心头轻轻漾起。
  没有人知道惠琳是多么熟悉和偏爱那绿色的邮包,正是它三年来连接了她与男友之间的爱的纽带,给她带来了欢欣、沮丧或兴奋,丰盈了她无数个寂寞难耐的时日。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惠琳从信箱中取出了班里的邮件。谢天谢天,总算盼来了他的信!
  惠琳看着一张贺卡上写的贺词,不禁暗乐:

  愿汝辈今年:
    前途无亮
    年轻有尾
    青春永蛀
    圣蛋快乐!

  滑稽!
  “他给我的贺卡上写什么呢?”惠琳暗想,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一张精美的卡片上写着几行脉脉传情的文字——

    天晴的时候,有没有彩虹?
    雪停了以后,有没有晴空?
    想念的一颗心你能不能懂?

  惠琳的脸颊上不禁泛起两朵红晕。她展开那略带清香的信笺来读——……
  月边流影,梦到销魂处。
  我再也不是浪迹天涯的孤独人,再也没有迷茫而无助的栖惶。在你温柔之乡里,我才觉得世事的沧桑和荒凉都是可以忍受的,才知道所有的昨日,所有的磨难,都是必不可少的安排,所有的寂寞都只为等待你的到来。
  因为你的祝福与思念,今冬的风不再凛冽,今冬的夜不再漫长。
  当我们吻别时,心中总堵满软湿的一团,那是幸福、是满足,是因爱而生的温柔的伤感,是因为敏感着美好而不能自禁的心疼。这沧桑过后的平静和美满,总那么强烈地令我想落泪,想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不再缺憾,告诉你我心中有溢出的温情和幸福。
  所有的季节都将是爱和收获的季节,所有的日子都将如午后阳光般缱绻、温馨。
  永恒的是爱。真希望能抓住每一秒钟,不让它从身边轻易地溜走。独守的日子里,我便用思念填满所有的时光和期待的等候。
  你在的时候,你是一切,
  你不在的时候,一切是你。
  空间的隔离不能使我们交融的心灵有丝毫的离隙。无论生命怎样抗拒不了岁月如梭、流水悠悠,我们的爱却会永生。
  ……

  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把惠琳紧紧包围,她觉得自己是现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天空中又飘起了祝福的雪花。
  在这银色纯洁的季节里,让我们带着款款深情与祝福,以同样的心灵律动,来倾听回荡天宇的新年钟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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