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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在香港上空盘旋时,姮宜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她自己也不明白,怕什么呢?生命根本是操纵在自己手上,不是吗?
  将近二十小时的飞行,她一直不会真正睡着过,怀中、怀远来送机的神情还都在眼前。
  怀中一贯的沉默冷淡,一贯的用眼代口,然而,她并不真能明白他的眼神代表什么,只觉得动人。
  怀远居然也有了类似怀中的冷淡,而且——似乎更可怕些,他眼中有绝望和冷酷——但愿她看错,怎么会是这两个字呢?冷酷。
  更令人不安的,怀远整个人的改变。
  当然,打击太大是主因,但是——但是——他绝对不再是以前那个怀远却是肯定的。以前的他是满有感情爱心的,现在——他冷酷。
  是。姮宜只能用这两字形容对他的感觉。冷酷
  空中小姐在叫大家绑好安全带,还有十分钟飞机就可以下降,姮宜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在旅途中认识的几个新朋友都互相道别,约会再见。小小头等舱里突然热闹起来。
  只有姮宜一个人最静,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当然,疲乏是主因。
  她已记不得喝了多少杯白酒都无法令自己入睡。
  她听见机轮与跑道磨擦的声音,又感觉到飞机越来越慢,终于停下来。
  照理,头等舱的人先下,可是机门一打开,却先进来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请所有的人稍候。
  接着,一位穿着黑色长旗袍,黑色长斗篷,耳上一对龙眼般大珍珠耳环的老年贵妇,缓缓的走进来。
  宋夫人?!姮宜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之际,宋夫人已到了她面前。
  “孩子,我来接你回家。”她温柔的说。
  姮宜如中魔咒般的跟着她就离开机舱。然后,才有旅客鱼贯下机。
  宋夫人打扮虽不特别,也没说什么话,但她一出现,就恍如君临天下,所有的人都被镇住了。
  等姮宜意识清醒时,她已被安置在宋家巨厦,她原来住的那间卧室。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搬了回来,那位清新可喜的陈姑娘也回来侍候她。
  “我要离开。”姮宜猛然站起来。
  “小姐不要这样,”陈姑娘吓了一大跳。“夫人亲自上机接你回来,这是——是天大的面子。”
  “我根本不需要这面子。”姮宜觉得不安。“她到底要搞什么鬼?我一回来就好象掉下陷阱。”
  “你先休息一阵,夫人会跟你喝下午茶。”陈姑娘说。
  “我一定要搬回宿舍去。”
  陈姑娘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不敢说。
  “请替我通传,我现在要见安悌。”姮宜说。
  “夫人正在书房见客,没有空。”
  “客人是谁?怀中?”她问。只有怀中是被接待在书房见的,其它客人没这荣幸。
  “不是。我不认识那位客人。”陈姑娘答。
  “那么,你去通知一下,客人一走我就见安悌。”
  “是。”陈姑娘退出卧室。
  现在这种情形下,姮宜更加睡不着了。她真是觉得自己在陷阱中。
  模模糊糊中,她睡了一会儿,睡梦中乱梦无数,令得她更辛苦。然后,陈姑娘进来。
  “夫人在她私人餐厅等你喝下午茶。”她柔声说。
  姮宜洗一把脸,匆匆下楼。
  宋夫人坐在餐台前,身上已换了深紫色的丝绒长旗袍,神色安详稳定,和事情发生之初简直是两个人。
  “安悌。”桓宜还是礼貌的招呼。
  “坐。”宋夫人指指身边的椅子。“好久我们没有好好的聊聊天了。”
  姮宜坐下,沉默的等着宋夫人出声。
  “你回来就很好,”宋夫人说:“哲之明天会到。”
  “爸爸又来!”姮宜吃惊。“他放得开大学的工作?”
  “女儿比工作重要,”宋夫人祥和的微笑。“哲之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姮宜突然想,宋夫人也只有怀远一个儿子,心中又不安起来。
  “我自作主张把你搬回来,你不生安悌的气吧?”宋夫人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我不能任你在外面受苦。”
  “陈姑娘服侍得很好,不算受苦。”她说。
  “总不及自己家里好。”宋夫人为她倒茶。
  然而“自己家里”,怎么说得通呢?她又不姓宋。
  她又想起怀中说过,宋夫人和父亲林哲之曾是未婚夫妇的事,会是真的吗?她无法想象。宋夫人几乎变成了她母亲,这实在荒谬。
  怀中一定弄错了。
  当然,如果宋夫人生的女儿,不可能象她今天这模样,她有母亲的血统嘛,但——一定也叫姮宜。名字是父亲取的嘛!
  想起父亲曾和这样一个女人谈恋爱,实在不能令人相信。当年的宋夫人也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这次回来,你沉默得多了。”宋夫人说。
  她只笑一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叫她讲什么?
  房门轻响,佣人送晚报进来。宋夫人随手翻一翻,姮宜也瞄上一眼,突然看见自己和宋夫人的照片一齐登在报纸的头条,她吃了一惊,怎么一回事?
  忘记了礼貌伸手取过报纸,看见社会版上写着:“宋夫人亲迎爱媳,名门闺秀林姮宜将是宋家少奶。”这——这——这是什么话?!
  姮宜颤抖的放下报纸,眼泪都气了出来。
  “你怎能——这样做?”她叫起来。
  “孩子,我说过,这是必然的结果,”宋夫人安稳的说:“你们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的。”
  “没有这样的事,现在已迈入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可能这么荒谬?”她大叫。
  “完全不荒谬,我会好好给你合理的解释。”
  “不,说什么也不行,”姮宜豁了出去。“我和怀远完全没有感情。”
  “感情可以在婚后培养。”宋夫人认真的。“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应该只有这一条路行。”
  “为什么呢?又不为政治?又不为经济,你没有理由硬拉两个没感情的人在一起,这是一辈子的事。”
  “听我说。乖乖听话。以后,我的位置由你代替。”宋夫人仿佛打出了王牌。
  “我不想代替你的位置,我只想做一个平凡人,跟一个爱我,我又爱他的男人一起生活。”姮宜说。
  “为什么你那个男,人不能是怀远呢?”宋夫人反问。“你可以试着爱他,或者——至少在表面上爱他。”
  “不行。”她想也不想的大叫。“我怎么能委屈自己假装爱一个人,而目的只为代替你的位置。”
  “你不知道宋夫人是在千万人之上的吗?”宋夫人问。
  “感情呢?你快乐吗?”姮宜问。
  在伦敦的窝所,怀远又开始他一天的生活。
  生活静如止水,平淡得令人叹息。但日子总是要过,梅花离开他就只能这么过下去,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任何好怨。
  无怨无悔,怀中,姮宜,他都这么说过。
  怀远坐在露台上晒太阳,这是伦敦难得的阳光。
  管家叩门而入,那是个标准的,典型的英国人管家。
  “少爷。有客人求见。”他说。把银盘上的名片交给怀远。
  怀远望一望,摇摇手。
  “我不认识这人,不见。”
  管家领命而去。不到五分钟,他又再次出现。
  “他坚持见你,少爷,”管家说;“是个很有礼貌,很体面的东方绅士。”
  “他一个人?”
  “还有两位随从。”管家恭谨的。“少爷,他说有非常重要的消息禀报,是关于少奶的。”
  少奶?梅花?
  “好。让他在小客厅等我。”怀远心动了。
  提到梅花,他眼中的冷酷之色才成退些。
  怀远又坐了五分钟,这才穿好上衣,慢条斯理的走出去。既然坚持见他,就必会等他,对不?
  是一个陌生而冷峻的中年人,果然很体面的样子,他的两个随从也没有表情。
  “周先生?”怀远看一看名片。
  “是。”冷峻中年男人说:“我们奉了宋夫人的命令来的。”
  “目的是什么?”
  “带你回去。”那男人冷冷的说。
  “我不回去,”怀远冷笑。“你们不能强迫我走,这儿是法治地方。”
  “我们当然不想这样做,”周先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但我们收了钱,就必须做到。我们这一行,信誉最重要,你是明白的。”
  “你们——是什么人”怀远皱眉。
  “你不需要知道,”周先生挥一挥手,两个随从慢慢走向怀远。“你只要跟我们走。”
  “如果我不答应呢?”
  “抱歉得很,我们还是带你回去。”周先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两个随从已站在怀远的旁边。
  “这是犯法的。”他沉声说。
  “我知道。所以我们收费很高。”周先生又说:“你想自己走?或我们扶你?”
  “我不走。”怀远怒目而视。
  “我们答应过宋夫人,无论怎样困难,我都一定带你回去见她。”周先生说:“所以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只能让你委屈一下了。”
  “你们——”怀远才出声,就嗅到一阵异样的香味,神智逐渐模糊,以至人事不醒。
  他并不知道这昏迷维持了多久,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在飞机上,私家飞机。
  “宋怀中——”他叫。突觉头昏口渴,天旋地转的又倒在沙发上。
  “有事吗?宋先生?”那冷峻阴森的周先生原来就在旁边。“此地没有人叫宋怀中。”
  “这不是宋怀中的飞机?”他问。
  “宋夫人派给我们用的。”周先生淡淡的。
  “我要喝水。”怀远说。
  空中小姐立刻送水过来,非常殷勤。
  怀远记得这空中小姐的模样,的确是属于他们宋家的另一架私人飞机。
  “我现在在哪里?”他问。
  “两万多呎的高空中,”周先生答。“我们已飞过。曼谷,现正向目的地迸发。”
  “你们这样绑架我回去,目的是什么?”
  “千万别说绑架,我们是‘请’你回去,大少爷,”周先生笑。“向来我们做事不问别人的原因或目的,条件好我们就做,如此而己。”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怀远说。
  “不可能更多,”周先生笑。“我原本是贪心的人,然而宋夫人的条件比我理想中更高得多,所以我为她做一切事。因为送你回去之后,我和我的伙计都可以收山养老,安度余年了。”
  怀远于是沉默。
  母亲如此这般的安排非要他回去不可,难道真是只为迫他结婚?
  他和姮宜结不结婚,真有这么重要?
  然而,他又怎能和姮宜结婚呢?他们全无感情,相处犹如兄妹,结婚——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太可怕了,怎么可能呢?
  他真有一种——一种乱伦的感觉,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
  然后,他又睡了一阵,直到空中小姐唤醒他。
  “大少爷。已经到了。”她叫。
  怀远睁开眼睛,四周只有空中小姐,那个姓周的和他的随从已不见人影。
  “他们呢?”他问。
  “谁?”空中小姐一副莫名其妙状。
  “周先生和他随从?”
  “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们,飞机上除了机师和助手外,只有我和你。”空中小姐说。
  “你——分明说谎——”他大怒。
  “怀远。”温柔安详的声音,黑长衫黑斗篷的宋夫人出现。“你终于回来了。”
  “哼!”怀远冷哼一下,转开脸去。
  “扶少爷下飞机,他不舒服。”宋夫人吩咐。
  立刻,管家带着工人过来。怀远不想人扶,但觉得身体还是很软弱,只好由他们扶下机。飞机下面就停着宋夫人黑色的劳斯莱斯,他们不经过任何关口,就这么驶出了机场大厦。
  一回家,怀远就被送回卧室,管家亲自服侍他进食,一边引他说话。他却是始终沉默,什么也不说。
  管家计穷,只好退下。
  整夜就这么过了。
  清晨,怀远刚起身,就看见小几上一大叠报纸。以前他并没有起身看报的习惯,谁送进来的?
  不必翻开,每张报纸的头版上都印着整版的结婚通知,宋怀远和林姮宜的名字斗大的被写在那儿。
  他和姮宜,他真觉五雷轰顶。梅花之后,他不可能再有感情,他所有的都给了她!
  从楼上直冲下去,母亲宋夫人正独自在吃早餐,两个佣人在旁边侍候。
  “你怎能这么做?”他指着她大叫。
  宋夫人只安详的笑着。
  “我只在办一件我必须如此做的事。”她说。
  “你不是人,你完全没替儿子着想,”怀远不顾一切的。“你怎可能迫两个完全没感情的人一辈子在一起。”
  “我只在完成一件必须的工作。”她还是这么说。
  姮宜被看得很牢,她知道,完全没有可能离开宋家巨厦。每一个人都在监视她,去花园都有人陪。
  但是——真如此这般的就嫁给怀远?不,不,说什么也不行,她根本心有所属——心有所属?!她自己都呆了,她的心属于谁?!
  想到这儿,脸也红了,她,她,她——只能重重甩甩头,甩掉那份不安。她怎能想到怀中?
  怀中已有刘馥。
  她知道怀远回来了,但没有见过他。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吃东西也不肯见人,大家都急得不得了,饿坏了怎么办?婚礼在三天之后举行。
  各式各样的礼物从四面八方送进来,她的婚纱已做好,整套整套的首饰送进来请姮宜挑选,以她身材做的买的各种衣服堆积如山。
  这一切只有两个字可代表:荒谬。
  预备了那么多,费了那么多心血金钱,叫两个根本不想结婚的硬生生的在一起,这不是荒谬是什么?
  姮宜也拒绝下楼。她觉得烦,觉得乱,以至父亲来了她也只见过一次。
  父亲永远老生常谈,劝她答应婚事,仿佛——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呢?
  很想问,又明知父亲不会说——听见走廊传来吵闹声,怀远又在发脾气?又摔东西?
  姮宜忍不住好奇到门边望望,正看见管家用另一条锁匙开了门,宋夫人走进去。吵闹声突然停止。
  还是宋夫人有办法。她自己不也在宋夫人君临天下的气势下乖乖的跟她回来吗?
  宋夫人跟怀远谈什么?这件事永远谈不通的,怀远和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答应结婚。
  想去父亲那儿,姮宜正待开门,房门响了。
  她拉开门,赫然看见怀远。他又凌乱又瘦,但神色漠然冷酷——又是这两个字:冷酷。
  “怀远——”姮宜叫。立刻又看见他背后的宋夫人和父亲哲之。
  “妈妈说,我该亲自来向你求婚。”怀远的第一句话。
  姮宜退后一步,简直吓昏了。怀远来求婚?他疯了?或是——或是中了所谓的邪?
  “你——你胡说,”姮宜不能置信。“我不答应。”
  “我们应该结婚,”怀远说。不带一丝感情。“结婚对我们都有好处。”
  “结婚不是好处。你怎么了?怀远,安悌对你讲了什么?你怎么完全变了。”她叫。
  “我正式求婚,三天之后我们在教堂见。”他转身走开。
  “你还敢去教堂?”姮宜叫。“摸着良心,摸着圣经,你敢发誓出自真心?”
  怀远只停了一步,继续走开,直到楼下。
  姮宜一身冷汗,怎能如此呢?她是不是在发恶梦?
  “你告诉了他什么?安悌,你不能骗他——”她叫。
  “我说了事实。”宋夫人安详转身而去。
  “爸,你怎么不说一句反对的话?你怕安悌?她是你的初恋情人,曾是你未婚妻?是不是?”
  哲之呆怔半晌,意外得仿佛不能讲话,然后大步喘息离开,头也不敢回。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姮宜回到房里,开始真正害怕。
  原本是她和怀远一起联手反抗,她觉得极有信心,可是怀远突然之间改变态度,她现在是孤掌难鸣了。难道真嫁怀远?想到此地,简直心中发毛,象吞了一条大毛虫。天下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深夜,她还坐在床上发呆。怎么办?逃是不可能的,三天之后真嫁怀远——她长长叹息,宋夫人对他说了什么事实?令他可以在短时间里改变一切,令他居然向她求婚。
  她不敢躺下来,她怕睡熟,她下意识的怕怀远会进来——想到会和怀远结成夫妇,共躺一张床上时,她全身都会抖,她真的想到“乱伦”。
  二点、三点、四点、五点——天蒙蒙光。就在这时候她有了睡意,实在再也无法支持得住——可是,她同时又听见门声,吓得她睡意全消,怀远真的来?
  门是锁上的,可能管家那儿有另一套门匙,而她是锁不住怀远。可是——门只响,并没打开。
  好久,好久之后,她才轻声问。
  “我。请快开门。”是——是怀中的声音。
  怀中?!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乱流,冲到门边打开门,怀中,无疑是她的救星。
  “怀中——”扑到他怀里,她哭得一塌胡涂。
  怀中机警的关上房门,示意她禁声。
  “我问你一句话,只问—次,”他凝望她满是泪痕的脸。“你想过之后才回答,说了之后不能后悔。”
  “是。”她点头。“谁通知你来的?”
  “这不重要。天快亮了,我们没有时间——”怀中神色慎重,黑眸更深,更难懂。
  “你——可愿跟我走?”
  “愿意,愿意,”她根本不必想,他是救星啊!“我是一定不能嫁怀远的。”
  “跟我走了之后,你永没回头的机会,你想过吗?”怀中再问。神色还是那么严肃。
  “只求离开这儿,永不后悔。”她着急的。
  他黑眸一暗,仿佛失望。
  “如果今天我不来呢?”他问。
  “我不知道,或者会死。”她从他怀里站直,刚才是否太过份了?她很窘,但——他宽厚的胸怀的确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为什么没想到向我求救?”他再问。
  “我——可以吗?”她似不能置信。
  “自尊心太强,”他叹口气。英俊冷漠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你非要我低声下气来到你面前求你才行。”
  “你——我——”忽然间,她有点懂了。是——是——啊!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她全身每个细胞都活回来,他是说,是说——“你——”
  “我再问,跟我走,后不后悔?”他眼中也有笑意。
  “永不。”她说:“现在就走?”
  “是。”他牵住她的手。“我回来就为带你走。”
  “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她快乐得无法形容。
  怀中来了,为了带她走,天下还有更美好的事吗?
  “我也要储够足够的信心。”他笑。
  “我拿护照。”她匆忙的拿了皮包,再度挽住他。“我们快走,我怕有人起身。”
  他看一眼满屋的衣物,还有那一袭耀眼的婚纱。摇摇头,拥着她大步下楼。
  晨曦中,他们离开了宋家巨厦,快乐得象只脱开笼子的小鸟。以后,天空海阔任鸟飞了吧?
  黑色大房车平稳的朝机场驶去,依在他怀里,姮宜竟舒服的睡着了。也许是太快乐,太安心,神经一松弛,她就再也支持不住。
  不过——不要紧,以后的日子她不必再担心,有了怀中——这天下最稳妥、坚强的避风港,即使再有大风大浪,他也挡得住。
  他轻轻的吻她睫毛,悄悄的说:
  “我们都累了,是不?现在已是归航!”
  怀中放弃了私人飞机,改乘普通民航机。他说:
  “无论用哪一种交通工具,阿姨一定找得到我们,她可以说无所不在的。坐民航机只不过拖延一点时间,她迟早会找来。”
  “我们怎么办?”姮宜很担心。
  他望着她,眼光平稳安定,给人一种永恒的感觉。
  “我们立刻结婚,已经预备好一切,”他眼中隐有笑意。“现在只等你点头。”
  “跟你出来不就已经点了头?”
  “你自己对牧师说。”他捉住她的手。
  无尽无绝的幸福涌上心头,现在和几个钟头前的心境相差何止千万里?
  “既然你已计划好一切,为什么不先通知我?让我白白担惊受怕。”
  “刚才我站在你房门口,心中还是七上八下,我只有百分之五十把握。”他说。
  “从何而来的百分之五十把握?”
  “感觉。”他笑了。很放松的笑。“我是个重视感觉的人,尤其对你。”
  “你从来没说过,表示过。”
  “感觉已经很够了,”他吐一口气,安适的靠在那儿。“我不喜欢面对面的讲出来,失去了一切美的感受。”
  “我以为你只会做生意。”
  “生意只是责任。”他简单的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面对许多战斗,所以养精蓄锐最重要。睡吧!”
  “我们飞向何处?”
  “南太平洋一处小岛,岛上的总督是我朋友,他会为我们安排好一切。”
  她嫣然—笑,放心的放低椅背。他说安排好一切就是安排好一切,天下再没有任何事能令她担心了,甚至是宋夫人。
  是。宋夫人现在在家里不知震怒成什么样子,但——过去了,姮宜不必去想她。
  她真的安心睡去,睡得很熟,也许是这些日子的担心惊吓,一直到怀中叫她,她才醒来。
  “到了。”他轻拍她,在耳边轻唤。
  她睁开眼睛,看见怀中温柔的眸子,深情的眼光——心中一阵感动。原来爱情已在不知不觉中种下,发芽,成长。她根本不必担心。
  他们是被空中小姐最先招呼下机的,飞机旁停着黑色的劳斯莱斯,宋夫人赶到了?不,不,当然不!是微带黑色皮肤的当地总督。
  他们就在总督的安排主持下,在车上交换了戒指,只不过两枚小小的圈圈,但心中有极坚强的永恒感觉。
  他们已经结婚,是夫妇了,对吗?
  黄昏时,他们被送到一间十分美丽的小别墅,有工人迎出来。
  “这就是你们的家了。”总督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今晚不打扰,明天我会来吃晚饭,请预备好。”
  他们就被迎进那有梦股感觉的热带别墅。
  疲倦和兴奋加起来,并没有倦意,反而出奇的精神。
  工人退下,睡房里只剩下他们,他们深情的对望着。怀中已连坐了三十多小时飞机,眼睛依然又深又黑。
  他用双手环抱住她的腰,然后慢慢收紧,收紧,把她带到他怀里。
  “现在你已是我妻子,不能再假装不爱我。”他低沉说。
  “你是我丈夫,也不能假装漠视我。”她微笑。
  “人的自尊心令人虚伪。”他叹—口气。“当第一眼看你,我已几乎喜欢你。”
  “几乎?”她不依。
  “不要挑剔。那时怀远常伴你身边。”
  “你明知我和他没有感情。而且有刘馥。”
  “离开宋家巨厦,我没再见过她。”他微笑。
  “那不是你不去伦敦见怀远和梅花的借口。”
  “我一直服从阿姨命令。”
  “这次带我走也是命令?”她问。
  “我总不能任你嫁怀远,那是一辈子的事。”
  “怀远为什么肯突然娶我?”
  他微微皱眉,立即舒展。
  “不要讲别人,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
  她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视线也立刻避开。怕羞的大女人特别吸引人,他拥紧她,深深的吻她。
  他们有同样的感觉,这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她们该是生生世世的。
  一夜的休息,他们的精神已恢复。
  阳光把他们照醒,姮宜睁开眼睛,第一眼接触的,依然是怀中深情的眸子。
  “早醒了?”她又有丝羞涩。
  爱情虽发生得早,另一方面日常生活中,他们仍陌生,他们没有真正相处的时间。
  现在她已真真正正是他的妻子了。昨夜——她不敢想下去,脸更红了。
  “想到了什么?”原来他也这么促狭。
  “我——听见窗外有海水声。”她避开他视线。
  “要不要看看?”他扶她起床。
  他竟然是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以前——怎么想得到呢?
  窗外是一大片海滩,没有一个人,海水轻轻拍岸,一望无际的大海,非常美丽。
  “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她靠在他坚强的胸膛上。
  “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总督朋友替我找的。”
  “宋家的人真神通广大。”她轻叹一声。“你可想过,此后——你将失去一切。”
  “是。我激怒了阿姨。”
  “你完全不介意那由你一手造成的宋氏商业王国?”
  他眼中有深深浅浅的颜色变化。
  “我介意,那毕竟是我的心血。”他点头。“然而失去你,我到哪儿去找另一个你?”
  “怀中——”她好感动,好感动。
  “我已三十七。年轻时失去一次机会,我以为此生不再有,谁知道遇到了你,我怎能再放过?我又不是冷血人,我也有感情。”
  “我能代替当年的她?”
  “不能。她是她,你是你,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加重语气。“你们谁也不能代替谁。”
  她聪明的不再问下去。
  “晚上我们要预备什么招待总督?”她问。
  他感激的看她一眼。
  “他喜欢喝酒。我们灌醉他就是。”他拥紧她。
  “我们就——一辈子住在这儿?”
  “不喜欢?”
  “喜欢这个地方,但不想无所事事。”
  “以前宋氏基金会捐赠岛上一间大学,他们愿意聘我们为教授。”
  “你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极之喜悦。
  “若不能令你安稳,快乐,我有什么资格带你走?”
  她突然就想到了怀远。他什么也不计划的靠怀中帮忙而带走梅花,到头来是场悲剧。
  他们——他和她——她有个强烈的感觉,他们是生生世世的。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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