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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得贵相信思想工作的威力,认为这种方法也能医好史德运的心病。他一直关切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想象中出现过的那一番慷慨悲壮的表态……
  可是奇迹并没有出现。史德运只是轮眼翻翻他,依旧毫无表情地机械地点点头。
  王得贵皱起了眉头,觉得似乎应该动之以情,便换一种轻松的口气说:
  “至于成家吗?更是毫无问题。今非昔比,年轻的、漂亮的有的是,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史德运似乎明白,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依旧毫无表情地机械地点点头。
  建英还是个刚刚懂事的孩子,听着这些似懂非懂的话,看着爹不言不语,只是魔魔怔怔地点头,突然感到一种没有经历过的恐惧。她扑到爹的身上,哇哇哭起来。
  乡书记无可奈何,而且有些胆虚了。他擦着头上的汗,长吁短叹,急忙派人把史德运和孩子送回了史庄。
  当史德运彻底苏醒过来,慢慢睁开眼,发现正躺在兄弟家自己住过的西厢房里,电灯亮着,只见黑压压的人守候着他,除去兄弟一家,还有乡亲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怎么还有卫生院的大夫和护士?他侧目看看,身边立着铁架,架上倒吊着那种上下一般粗的瓶子,知道是在输液。
  他刚想闭眼,猛地又想起什么来,眼睛急急忙忙四下寻找着,嘶哑地呼叫着:“英儿,英儿!英儿呢?”
  “爹,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建英连声应着,把挂满泪水的小脸儿凑到史德运眼前。史德运抖抖索索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女儿的脸问:“你妈呢?”
  “妈回家了。”
  他凝神想想,仿佛在记忆里搜寻着,点点下巴,自言自语说:“哦,又回义连庄去了!想不想妈?”他的泪水离开眼角,一滴滴淌在枕头上。
  建英觉得谁扯了扯她的衣襟,忍住泪说:“不想,是妈叫我来伺候爹的……”
  史德运轻轻拍拍女儿的手,喘息着,断断续续说:“好……好,就跟爹一块过……过吧!往……往后,这儿就……就是你的家……家了……”不知是过度伤感还是虚弱,他摇着头,终于说不下去了。很快,他又昏昏迷迷睡着了。
  史德运哪里知道,他这样昏迷不醒,已经一天一夜了。
  当史德才听到哥哥去乡政府的消息,就一直蹲在村头,等候他的归来。他默默期待着……
  在期待中,他痛苦地思索着婚变的前因后果,一种负罪的痛楚,一种难言的愧疚,比任何时候都更残酷、更无情地折磨着他的心。他想到自己幼年丧父,哥哥置生死于不顾,逃出被围困的北平,不幸被抢劫的乱兵打伤了腿,落下终身残疾。料理过丧事,哥哥依然留在家里,守着寡母幼弟,支撑起了门户。当自己到了成家的年龄,哥哥义无反顾,卖掉了应该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家产,凑足了数目惊人的礼,替自己完婚。可是如今,自己却依着女人的主意,以怨报德,为虎作伥,在哥哥身后深深插了一刀。这些天,他度日如年,怕见哥哥,怕见乡亲。既痛恨女人的心黑手毒也鄙弃自己的卑怯懦弱,常常是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他也曾想过,与其这样苟且偷生,倒不如死了痛快……
  他默默期待着,期待着哥哥兴高采烈地归来。他要把一切说清亮明,替哥哥圆圆满满办完喜事,借以将功补过……
  不料,期待的结果,却是昏厥状态的哥哥,被人送了回来。他一见急得红了眼,背起哥哥,领着孩子,回到自己家里。瓦刀脸女人顿时沉下脸,刚想发作,忽然看到丈夫那随时都会爆发的严峻神情,只得悄悄换了一副嘴脸,张张致致,也跟着忙活起来……
  看着哥哥苏醒过来,史德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把女人叫到自己屋里,以出人意料的严厉态度,当着瑞田和瑞兰的面,揭穿了那次家庭会议的真相,怒不可遏地斥问着女人:“你还叫人不叫人?咱们对着灯,心问口,口问心,你做的还叫不叫人事?什么,你不过了?好,过不过在你!这种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史德才在这个家庭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勇气,从来没发过这样的脾气,女人当然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猝不及防,手足无措,一时再不敢撒拨放刁。只是委委屈屈地说:“你是一家之主,你说可怎么办?”
  史德才两眼喷着火,死死盯着女人:“我自有主意。我先问你你那么插圈绾套算计人,亏心不亏心?有愧没愧?你先说,我的主意你依不依?”
  瓦刀脸女人看看儿子、女儿的脸色,面对义愤填膺的丈夫,只觉得全线崩溃,众叛亲离,顿时威风扫地。不过,她毕竟修养有素,临阵不乱,用眼角膘着丈夫的神色,立刻变成了一个受气的媳妇,低声下气地说:“你就说吧,我什么时候敢不依你?”
  “依我就行!”史德才两眼血红,又转向儿子和女儿:“你们听着,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天明就给我到义连庄去,无论如何,要把你大娘接回来。要是接不回人来,都他娘的给我滚蛋,再不许姓我这个史字!”
  瑞田看了爹这一番举动,听了爹这一番话语,十分称快,觉着这才像个爹,不过,他又想到反复无常的娘,还是不想把心里的话和盘托出来。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呐呐地说:“爹的话,我能不听?只是建中……”
  “浑蛋!”史德才愤愤地骂着,两眼又盯住女儿,“瑞兰是干什么的?你们告诉他,就说我的话,再敢发浑,他小子这辈子休想再登我这个门!是不兴包办了,不行!我还非要包办这一回,看谁敢跟他自由……记住,你们接不回人来,都他娘的别回来见我!”
  “他们不是离婚了?”瓦刀脸女人怯怯地提醒,心里好像还怀着一线希望。
  “扯蛋!离婚都是他娘的你逼出来的!”史德才声嘶力竭地顿着脚,“不管什么离婚不离婚,反正你大娘是咱史家的人!”……
  史德才可喜地醒悟了!他当机立断,调兵遣将,但是为时晚矣。
  这天清晨,史德运又醒过来,而且就着兄弟手里的碗,用汤匙呷下半碗麦乳精,便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瑞田和瑞兰正要动身,忽见建中一路大哭着,踉踉跄跄闯进来。他扑腾跪在史德运头前,接着又扑到他身上,一边号啕大哭,一边呼天抢地:“干爹,我对不起你呀!我该死呀……”
  史德运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坐起来,只是惊惊怔怔、疑疑惑感盯住建中……
  建中捶胸顿足恸哭着,气噎声竭,好容易才说出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妈死了呀!妈寻了短见……”
  史德运登时两眼发直,下嘴唇哆嗦着,两腮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却听不到声音。他终于不能支持,身子像半截木头,落地有声地倒在炕上……
  因为现代医学的功效,也因为抢救的及时,史德运还是恢复了知觉,而且神态变得十分清醒。可是,他那颗历尽磨难的心,却早已经死了。他滴水不进,完全依靠输液,卧床一月之后,那颗麻木、死灭的心脏,也最终停止了跳动……
  弥留之际,他泪如涌泉,还紧紧攥着小女儿的手……
  史瑞田悲愤万分,在清理大伯遗物时,在他贴身的胸袋里,发现了那张没有来得及交出去,不知还有没有法律效力的结婚登记证。打开折叠的登记证,还发现了一张用圆珠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遗嘱。遗嘱文理欠通,错字、白字比比皆是,但确是极为可靠的本人真实笔迹。遗嘱的内容,只要看过的人,都会明明白白。实录欠雅,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点:
  一、工艺品厂无偿交给村委会,永为史庄村民所有;二、史瑞田德才兼备,建议接任厂长职务;三、作为史德运的遗孤,工艺品厂有义务抚养建英直到成年自立;四、尸体火化,而且要和苏秀华的骨灰装在一起。
  就这样,这位农民企业家离开了人世,带着千古遗恨,带着完全可以实现却终究幻灭了的希望……
               (原载《小说创作》1989年5—6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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