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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宇建说,他此刻就在瑟堡旁边的电话亭里。他希望能见到萧思,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萧思。
  萧思在黑暗中抓着电话。她在那一刻禁不住满心感动。她明白她也许不该去见这个叛国的疯子,不知道这几个月宇建都干了些什么。但她还是向酒吧的领班匆匆地请了假,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她必须提前走了。
  萧思匆匆忙忙走出瑟堡的大厅。她刚刚推开那扇落地的玻璃门就看见远远等待在马路对面的宇建。宇建依然穿着那件绿色的衣服,尽管他背着身,把自己包裹得很严,萧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萧思想,那些通缉他的人肯定也会一眼就认出他的,宇建是在冒风险。萧思向宇建走过去时,也下意识将自己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并戴上了黑色的墨镜。连萧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眼前黑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萧思突然觉得非常可笑,仿佛她是在进行地下秘密活动似的。
  萧思走过去,轻轻挽住了宇建的手臂。宇建扭转头,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地看着穿黑色风衣戴黑色墨镜的萧思。他很奋兴的样子,他说萧思,我到德国去了,我见到了马克思的故乡和他的墓地。我的心愿已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为什么不回来?
  你真的要求避难了?
  就是为了去那里。那里对我的生命很重要,对我的思想也很重要。他们没有接受我避难的要求,可笑的是连外国人都认为我是疯子。他们把我撵了出来,说见马克思可以办旅游。于是我办了。我刚刚从法兰克福飞回来,明早我会去投案的,我要求重新住进我原先的那家监狱。我记得告诉过你,我喜欢那里安静的可以清心可以思想的生活,那里远离尘世,那里……
  宇建,你疯了?你回来就是为了要重新蹲监狱?萧思觉得她已经不能够理解宇建的古怪思想和疯狂行为了。她不知这种人究竟想干什么要干什么,但她清楚,宇建一旦去投案,等待他的就不是监狱而是精神病院,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什么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就不能有别的选择吗?萧思几乎哭了。
  没有。宇建果断地说,这是我为自己精心选择的一条对我来说最好的也是最完美的生命之路,最终一步步实现了它我才能死而无憾。
  连我也不想?
  不想就不会打电话了。
  你想念我?在德国想吗?在马克思的家乡和墓地想吗?
  我带回来了一些德文书籍,是世界上研究马克思主义的最新资料,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些德文翻译把它们都翻译出来。我们必须与世界的研究同步,掌握最新的动态和信息。我还带回了一点钱,加上我的积蓄,作为稿酬的支付。然后,通过你出版社的朋友把这些书出版出来,这将是我们为人类的精神所做的一点贡献。
  这就是你要找我的目的?
  是最主要的。当然,也想能见到你,和你说说话,我们只有这一个晚上了。
  只有这最后的晚上?能不能不去自首?或是再飞回德国去?
  毫无意义。萧思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一直以为这世间只有你是理解我的,你不要干扰我,行吗?
  真的是最后的晚上了?
  我是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人。我一生追求坚定的品格。我从不会改变我的计划。
  萧思默默无语。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最后,在很深的夜色中,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那么,跟我回朗园去吧。既然是最后的时候,明早……明早你从那里去监狱,行吗?
  宇建停下脚步。萧思扭转头看着他。宇建脸颊消瘦,有很多的阴影。他在想,很费力地想,然后说,我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就是使人类免于堕落。欲望永远是最可怕的诱饵。和你在一起越久我就越是焦虑和不安,我甚至连自己也不信任了。不过我还是找到了解脱的方式。
  去坐牢。萧思说,你永远不会放弃充当人类导师的野心,宇建我太了解你了,可你为了我去坐牢是变态行为,是自残!值得吗?
  萧思牵着宇建朝朗园的方向走。走进朗园大门的时候,萧思看见她房间的灯亮着。
  宇建说,让我轻轻松松地走我的路,这些书拿去。
  不、不,你一定要上来,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来,你牵着我的手。
  他们爬上黑暗的楼梯。萧思知道她的房间里是谁,正因为知道是谁,才更坚定地要把宇建带上来。她推开了那张虚掩的门,看见大提琴手正躺在床上悠闲地读书。她看见大提琴手的这副样子有点怒不可遏,她问他,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你不是说今晚回朗园吗?
  萧思的心里骤然像凉水一样。
  这时候宇建从萧思前后走进来。他放下了一直背着的那个很沉的盛满马克思主义的包,然后木然地听萧思和她丈夫之间的对话。
  萧思问,你走还是我走?
  你居然敢把一个通缉犯带到家里来?
  这不是你的家。这家是我的,我自己的。我带谁来不关你的事。
  可他是个叛国者,萧思……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报告,但我想你是不愿意做这种小人的。我是想知道此刻你走?还是我和宇建走?你要是还有慈悲之心的话,就请你给我一个晚上。就这一个晚上。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宇建就只剩下这一个晚上了,如果你还能理智地对待这一切的话……
  宇建看见那个已变得肥胖的男人缓缓地开始穿衣服。这个裸露着身体的男人,胸肌肥大而松软,就像老女人的乳房那样垂落着。他倒是有发达健壮的短而粗的双臂,那是拉琴用的。他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凸起的肚子便随着他姿势的变动而忽拉拉沉重地臃坠下来。宇建想男人女人就是这样一天天地堕落了。这便是物质带给人类的最永恒的悲哀。
  很快大提琴手穿好衣服并系好围巾。他临出门的时候对萧思说,看来我们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
  是的,随你。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宇建和萧思。这是萧思争取来的。
  宇建自从走进屋就一直站在那里,像一颗钉进地板的钉子般纹丝不动。他此刻依然纹丝不动地在原地站着,像一尊已显示出永恒的石头雕像。这种雕像般的感觉使萧思震惊,并给她留下了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象。宇建重新进监狱后,萧思时常回忆起来的,就是宇建的这种雕像般坚硬而深邃的形象了。她为此而伤痛。她从此再没有见到过宇建,宇建拒绝任何人任何亲属以至于萧思这种迷恋他崇拜他的美丽女人去探视他。宇建就是这样在社会生活中消失的。他也是这样在萧思的视野中消失的。
  而此刻萧思却不知道该怎样同宇建有意义地度过这最后的一夜,这最后的几小时。她想因她是女人而宇建是男人,人们又彼此莫名其妙没有理由地疯狂相爱,他们为什么不做爱呢。而这对于他们俩来说,显然都是最后一次了。今后,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萧思想到这里的时候,非常难过。不论宇建是个罪人,还是个病人,而一旦真的失去他,失去这个从小就迷恋就崇拜的男人,萧思觉得简直就是她自己的生命在亡失。她伤感地走近宇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她问宇建,还记得发生在地下室里的事吗?那儿那么黑,就咱们俩,一张小窗户,你把别针往我胸膛的肉里扎。记得那时候我叫你什么吗?我叫你建国巷的穷小子。但是我爱你。萧思说着开始为宇建脱去身上的衣服。她觉得她脱着宇建的衣服时,就像是在给一冰冷僵硬的硬塑模特脱衣服。宇建没有配合,也没有反抗。但是萧思却看到了那个已经勃起的欲望。
  萧思开始匆忙地急不可耐地脱自己的衣服。她一边脱一边说,如果你认为这是堕落,这是犯罪,那就再堕落一次再犯罪一次吧。不会再有了真的不会再有了。她走过去牵着宇建。他们手牵着手像根本就不懂得羞耻的亚当和夏娃一样,赤身裸体地向大床走来好像正走向一个神圣的祭坛。他们的表情既严峻又迷茫。当他们来到床边的时候,宇建突然说,这是最后一次走向犯罪的现场。
  萧想缓缓地躺了下去。她说,这样的堕落今后不会再有了。
  宇建跟了上来。他把萧思紧紧的搂在了身下。
  思说,如果此刻你要我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在所不辞的。你我原本是一个人,可十几年的分离,变得不完整了。自从我们重逢,生活才恢复了它原来的样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本不该分离的。我们分离的那些年,就像是一段不存在的虚空。后来我从一片废墟一片破碎的瓦砾中找回了你,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糊涂,而我的丈夫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今后就是能继续生活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以为我又重新找到了家。我一刻也不愿和你分开
  宇建在最后的时刻像个疯狂的野兽。他奋力冲击的时候,发出低声的吼叫。他说他为他未来的铁窗生涯感到骄傲和自豪。他还说他将永远站立着,永不倒下,他是最后的一个旧时代的英雄。然后他抓紧了萧思。他说萧思萧思萧思,他紧搂着身下的这个和他一样疯狂扭动的柔韧的女人,他害怕失去她,她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爱过碰过的女人。但是,他就要失去她了。永远失去。她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他不愿失去而又必须失去的一部分。痛苦中的宇建想,这是一个意志坚定者在人格完善的过程中所做的必然的取舍。他情愿承受痛苦,情愿在这最后的一刻为这让他疼痛的女人低声呻吟。
  宇建低声呻吟。他的呻吟同萧思的呻吟交混在这个凄怆的夜晚,就像是一阵阵低声回旋的苦痛的短歌。
  他们一次又一次。
  欲望的高潮峰回路转地一次次到来。
  后来他们精疲力竭,他们耗尽了那一晚生命所能给他们的全部。之后,当一个无限充实的长夜结束,黎明到来,一轮红而明亮的太阳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升了起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痛苦便也不再成其为痛苦。那是种亮丽的境界,那境界照耀着并排平躺在大床上的萧思和宇建。
  他们不再讲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最后的时刻。
  萧思听到了阁楼上薛阿婆已开始起床的声音。她又听到了薛阿婆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到半楼的餐厅去。但萧思没有动,也不敢同身边的宇建讲话。她非常悲伤。她怕她一讲话,眼泪就会顺着眼角流下来。她想这样的生离死别,她此生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然后宇建坐了起来。一切是不可变改的,当宇建登上由法兰克福返回的班机时,一切就都已经决定了。宇建不过是一步一步地按既定的目标实现着。他从容不迫地穿着衣服。他很高兴萧思能不同他讲话,不问他什么,不哭也不纠缠,而是让他能镇定地不受任何干扰地无牵无挂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宇建因此而更将萧思引为知己。他整理好衣服,并洗漱干净。他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大摞他万里迢迢背来的德文书籍。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好,并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放在上边。宇建的这一切都是在默默无声中做的。他知道萧思始终在看着他。他任凭她看着。宇建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便开始穿大衣。他知道他就要走进太阳里了,所以他满怀着难抑的兴奋和喜悦。但是他依然沉默。他掩饰了他真正的心情。然后,他开始毅然地朝外走。他的手已触到了门的把手了,但在最后的一刻多多少少还是有了点迟疑。他仿佛听到萧思在他身后的凄绝的呼唤。
  宇建扭转了身。
  萧思正从床上坐起,她上身裸露着的两个艳若桃李的丰满乳房孤单地挺立着,而两条细长的手臂绝望地向前伸着,伸向宇建。在这最后的一刻,宇建终于无法抵御这个生命般女人的凄惨的诱惑。他大步流星地奔向萧思,并把萧思的身体和依恋全都抱在怀中……
  宇建是在又一场疯狂的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电闪雷鸣中逃离萧思的。像逃离瘟疫。当他已觉出来他坚挺的欲望正在勃起,而且连萧思也感觉触碰到了的时候,宇建毅然抽身离开了萧思。他不能被牵绊。他必须在那个最后的崩溃之前,走出那人类原始的混沌。他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有残酷才能成功地塑造他自己,哪怕阉割欲望。
  宇建一走出朗园的尖顶小楼便从此忘记了萧思。
  他满怀深情地在朗园的花园里站了很久。他审视着这个灿烂阳光下殖民地时期的典雅建筑。他想他所以怀恋这里,是因为他在这里度过了自己一生中最为辉煌的灿烂的少年时代。他在这里成熟,他在这里伟大。他在这里锤炼、补充和完善了自己。告别朗园毕竟是令人感伤的,宇建深知,自己是再不会回到这里来了,也再不会看到这美丽忧伤记录着近百年故事的朗园了。
  激情终于慢慢平复,一切就又变得如常。宇建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他穿过游泳池,朝朗园的楼后走去。宇建踩过半人高荒芜的杂草才接近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木门。那门依然被木条钉紧着,那铁钉是宇建当年亲自砸上去的,那门上墨写的标语年深日久被岁月腐蚀被风吹雨打,但依然斑驳可见。没有人来过这里。二十几年了没有人来过这里。一种亲切的萌动感立刻又包笼了宇建,仿佛萧思清脆的嗓音又飘响了起来,建国巷的穷小子——但,青春已逝。宇建知道,他再也听不到地下室里回旋的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了,留下的只是需要摒弃的破碎的温暖。宇建用靠在墙边的一把生满锈迹的铁镐,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朽烂的木门狠狠地凿开。一股霉烂的气味奔涌而来。宇建扔下铁镐,踩着荒芜的野草,义无反顾地扭转着。
  宇建想,打通那扇通往地狱的门,这就断了他所有尘世的念想。
  宇建迈着很阔大的步履。
  他走在那条洒满了阳光的麦达林道上。
  宇建的心情很明快,也感到很轻松。他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而唯有在那四壁空空之中,他才可能随心所欲地自由尽情地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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