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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李云齐的队伍在十字河与日军对峙了两天两夜,双方互有伤亡。时间就是粮食。方圆十几里地的麦子在这宝贵的两天中由地上转入地下,埋藏在敌人无法找到的地方。趁着夜色,李云齐将队伍从十字河畔东撤,撤到新的麦熟线上。这里也有一条河,是一条无名河。李云齐看了地形后,决定将这里做为再次阻击敌人的阵地。天气晴朗,日红风燥,几天前还葱绿的麦地变得黄澄澄的。李云齐通知附近村子的村民,也须在两日内将麦子收割干净。这就是说,他要在这里顶住日军两天。天亮后日军发现对岸的抗日军队撤走,便疾速追击。当他们皮靴踏在空空荡荡的原野上,心中不由怒火万丈。在无名河岸接上火,战斗加倍的激烈。日本兵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又一次再次被打退。河床已经干涸,白沙在日光下闪烁,日本伤兵留下的血迹却像一片片红叶铺散在白沙滩上,呈出一种狰狞的美。到了夜晚,一阵阵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儿便从河里向外飘散。日头又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日本鬼子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一味地强攻,而是将兵力沿河岸向两边迂回,阵线拉得很宽。李云齐看清了敌人的目的,却有些犹豫。如果自己也将兵力向两边展开,阵线将变得薄弱,一旦某处被敌人突破,整个阵线便要崩溃,部队将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他清楚,要想粉碎敌人的阴谋,必须立刻大踏步后撤,跳出敌人尚未完成的包围圈,然后选择新的支撑点,与敌人周旋。李云齐的犹豫还另有一种心理上的因素,即他已经许诺为这方百姓提供两天的收麦时间,如现在撤走,就食言了。作为一县之长,父母官,这不是一种对民众负责的态度,怎么说都不算光彩。李云齐的书生意气妨害了他对事物整体上的判断,再加上存有一种侥幸心理,他觉得也许日本鬼子不会突破他的防线。在这种战术思想下,他命令自己的队伍也像敌人那样沿河向两边展开,以全线阻击敌人。但不久他担心的局面便出现了,敌人从几处突破了防线,然后向中间包抄过来,很快便形成了合围,这样李云齐的队伍被日军重重包围在无名河边。敌人显然恼羞成怒,想及早消灭这股顽强抵抗的抗日军,合围后便从四面发起进攻,火力猛烈。李云齐赶紧让刚才展向两边的部队向中间收缩,由于可借助于河堤这一天然工事,收缩时没有太大的伤亡损失,这样最终队伍便聚拢起来,据守着一段约一里长树木茂盛的河堤。对岸的河堤已被鬼子占领,由于之间隔着开阔的河滩,堤上的鬼子不敢贸然过河,只一味地用重火力向这边射击。威胁主要来自从河岸后方包围过来的鬼子,他们躲进未及收割的麦地,以此为依托,一次又一次向河堤发起强攻。抗日队伍深知这是攸关生死的战斗,奋起抗击,一次又一次将鬼子赶回麦地里。伤亡也与之俱来。何玉中队长被一颗落在身边的迫击炮弹炸掉一只胳膊,血流如注,却仍用剩下的那只胳膊举枪射击。李云齐叫卫生兵将他按倒进行包扎。这时鬼子的进攻又一次被打退了,硝烟将西斜的太阳遮挡得如同一轮月亮,天地间阴气森森。包扎好的独臂何玉中猫腰过来卧在李云齐身边,他三十出头年纪,体格魁梧,是本县曹家夼人。他本是县警备大队队长,在军事上很有一套。他过来向李云齐进言道:据守河堤不是长久之计,须于天黑后突围出去。李云齐思忖不语。何玉中又说我知道县长的用心良苦,仍然想将鬼子拖在这里,让百姓多有些时间抢麦。李云齐说保卫麦收本就是我们出动的初衷和目的,现在并没有改变。何玉中说可现在情况已发生变化。李云齐问有什么变化呢?何玉中说开始敌我双方确是为粮食而战,我们的战斗方案也是对的。而现在鬼子让我们打疼了打恼了,心里真正想的是消灭我们,抢粮倒退其次了。如果我们现在突围撤走,鬼子肯定要追击,我们将他们引到南面的山岭地带,与其作战,一方面地形对我们有利,另外这边的农民可以安心收麦了。李云齐听着不由连连点头。何玉中又说我和腿受伤不能行动的战士留下来掩护。李云齐摇头说这不行,我怎么能把受伤的战士留给鬼子。何玉中说当然不能将伤员留给鬼子杀害,我有办法。李云齐说你说。何玉中就了个子五寅卯。李云齐听了觉得何玉中想得很周全,就同意照他的计划实施突围。
  天黑前鬼子又发起几次进攻,被打退便安静下来。鬼子一向忌讳夜战,皆因得便宜的时候不多。夜色中听得见鬼子吵吵嚷嚷碗筷碰磕的吃饭声,有的还轻腔细嗓地哼起家乡小调,透出职业杀人者那种盲目的闲定。李云齐命自己的人趁空吃几口干粮,喝几口河水。这时天就黑透,黑暗将四周所有景物的界限模糊。何玉中让战士们将伤号搀进堤下的河滩,让他们成圆形向四周方向俯卧,然后在他们身上撒上河砂,将他们掩盖使其与河滩融为一体。突围前何玉中再次向李云齐保证,以自己的性命与这些伤号共存亡。突围就开始了。队伍像一条蛇贴着河岸缓缓向南滑出,不久便靠近有鬼子据守的河岸接合部,“蛇”就做到头了,之后必须变成猛虎撕破鬼子的防线冲击出去。李云齐带领队伍从堤上一跃而起,黑旋风般呼啸着向南方飞奔而去。昏昏睡睡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声惊醒,也算乖觉,很快便明白是抗日队伍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突围,连忙鸣枪追击。这一时另外防线上的鬼子也闻声而动。潜于河滩上的何玉中就不失。时机地命他带领的伤员开枪,射击并没有具体目标,又将四周全当做目标。这就造成一种奇兵四出的效果。鬼子懵了,不晓“劫营”的抗日战士来自何方,冲到河岸,枪声亦歇,只见星光下的河滩平坦如初,杳无人影。鬼子满腹狐疑,不知所措。南面枪声如爆豆,这拨儿鬼子兵便毅然地向那边追赶过去。这短短数分钟的滞留,给突围的队伍以可乘之机,突出了重围。
  果如何玉中所料,早已七窍生烟的鬼子不甘心这股抗日队伍轻易逃脱,在后紧追不舍。只是他们的腿并不比中国人的长,甚至要短许多,李云齐和他的队伍便撤得从从容容,天亮时队伍便到达预期目的地。
  这是一个丘岭地带,南与乳山地面接壤,属昆嵌山之西部外沿。李云齐带队伍在一座座土山一座座松林间与鬼子周旋作战,为县境百姓赢得了宝贵的收麦时间,鬼子的抢粮计划宣告失败。勃然大怒的本田联队长增派两个中队的兵力出城围剿。敌我力量悬殊,李云齐的队伍被包围在一座荒废的乡间缫丝厂里,局势险恶,突围已无可能。唯有利用缫丝厂的围墙和房舍顶住敌人攻势,等待援兵。这时李云齐想到了在昆嵛山下整训待命的胶东抗日救国军。

  李云齐没有想到,当他再次陷入敌人重围时,远在昆嵛山下的抗日救国军也遭到了包围。那天夜里岗哨回村向高凤山报告,说发现有一片黑影从南面向村子摸来,月光下看得见都拿着枪。高凤山那时还没睡觉,正在临时充当救国军司令部的自家南屋里和几个队长商量事情。听了岗哨的报告,高凤山和几个队长都立即想到来了日本鬼子,不敢丝毫怠慢,连忙紧急集合队伍,拉到村南河边,沿堤坝隐蔽起来,准备迎击来犯之敌。敌人过河时仗打响了,河流是上苍赐给守卫者的天然阵地。救国军战士向河里冲过来的黑影高喊你们是什么人?!这时河里的黑影就开了第一枪。这条河并不宽阔,堤坝却很高,救国军在堤后居高临下向河滩射击,十分得劲,只一个回合便将偷袭的敌人赶回南岸去。敌人撤退时的叫嚷声让堤上的人听出是中国人。高凤山身边一个队长对高凤山说不是小鼻子,是二狗子。(当地对伪军的蔑称)暗中高凤山点点头说是二狗子。前些天李云齐曾向他们通报:城里的鬼子拼凑起一个中队的伪军,配合鬼子的抢粮行动。看来今晚偷袭的就是这一伙汉奸队。消灭这伙王八蛋,队长咬牙骂道。他姓毕,如果在白天,就能看见这位毕队长左手少了一个食指,还能看出他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他不是别人,正是那次和高凤山一块自告奋勇换日本人枪毙的小伙子。后来他就按高凤山的话找到高家疃来,再后来,就参加了高凤山拉起的队伍并当了队长。大约临近半夜,圆月升至中天,照得河面朦朦胧胧,河滩更显得白亮。敌人在对岸磨蹭了一阵子,又开始向这边冲锋,身影衬在白亮河滩上是那样清晰,像竖起的一面面人形活动耙,救国军打靶似地不慌不忙瞄准射击,河滩上不断有人扑倒。敌人开始支撑不住,又要退却,这时只听河中有人高呼只准进不许退,冲过河谁抓住高凤山赏一百大洋。高凤山冷丁一愣,是金豹的声音?!他停止射击,这时河中又传来先前的叫嚷。这遭他听清楚了,是金豹!他头脑立刻像洒进月光一样惨白。战斗仍在继续,河中高金豹发疯般督促土匪兵往河岸上冲,有几个土匪兵已接近河堤,但很快被救国军甩过去的手榴弹炸翻。后面的土匪见状不敢恋战,又退回对岸,河滩里只剩下白纱似的月光。高凤山渐渐回过神来,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河对岸那道长长垅起的河堤,像在找自己亲生儿子金豹。两天前山上的小老头曾悄悄派人下山给他捎信儿,说他儿子高金豹向刘罗锅租赁土匪兵要找他报仇,劝他赶紧躲避。那时他并不相信小老头的话。他从来人口中得知儿子已被绑匪阉割,他老眼里涌出泪水。金豹的厄运让他感到心碎。即使这样他仍然不肯相信金豹会将他当死敌,借兵讨伐,欲置他死地而后快。现在他面对的现实已完全证实了小老头的话是真的。高凤山不是个愚笨的人,他很快从眼前的现实认识出事物的本质:他与金豹的父子恩怨终于酿成一场这块地面上史无前例的战事。这战事来得那样仓猝,且在这极不当的时候,他设身处地地思想:做为抗日救国军司令的他在尚未来得及向日本人开第一枪却打起这种不伦不类的“家仗”,让人唏嘘而怅然。高凤山在枪声未重新响起时目光仍呆呆地凝望着前方月下的河堤,心中怀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不知道当金豹和那群土匪兵再次冲下河滩时该如何对自己的部下下达命令……
  天亮前河里就一直沉寂着。也正因这沉寂,两岸的人都听见了西面夜空传过来持续不断的枪声,由于遥远,枪声只如爆豆。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西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笼统猜测到是抗日队伍与日本人交火。后来天便渐渐亮了,西面的枪声就渐渐隐于白昼的嘈杂中。曙光像当头没过来一瓢清水,沐浴得田野万物亮闪闪湿漉漉。
  当东天出现了鲜艳的彩霞,河的完整轮廓便清晰地显现于人的视线中。这时高凤山终于看到了他几乎寻觅了整个后半夜的儿子金豹。在一棵笔直的白杨树下,高金豹那酷似他的瘦长身躯同样笔直地站着,向河这边凝望。高凤山就走上河堤顶端。姓毕的年轻队长也随他上了河堤。他左手提枪,警惕地站在高凤山司令身旁。
  这时高凤山心中的唯一愿望就是和金豹谈谈。停止这场不伦不类的战事。
  高凤山走下河堤,一步一步踏着河滩向对岸走去,刚走到水流边,对岸轰然响起一声枪响,高凤山似乎觉得自己就要倒下,却没有。他抬头向堤上看看,高金豹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土匪兵,平端着枪,枪口冒着缕缕青烟。这时毕队长向他跑来,刚要说话,又听一声枪响,毕队长手里的枪应声掉在河滩上,子弹穿透了他的左手掌,血一滴一滴将下面的砂砾染红。
  “混蛋!”高凤山怒骂一声。
  身后堤上的救国军战士一齐举枪瞄向对岸。
  高凤山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转身摆了摆手。
  两名战士奔下河滩欲将高凤山和毕队长接口岸上。高凤山命毕队长回岸包扎。自己仍站在原处。
  不久他就看见高金豹一步一步向河中间走来,在水流边停下,眼光阴沉地盯着水流另一边近在咫尺的父亲。
  “你——混蛋!”他愤怒至极地朝高凤山大吼。
  高凤山不语,只看着儿子。如在往常金豹敢如此无理,他定会立刻赏他几个结实耳光,让他反醒过错。但此刻他一声不吭地忍受。他觉得多日不见的儿子简直改了模样,面目歪斜,眼里射出凶光。他想到金豹惨遭戕害落下终身残疾,心里一阵颤栗。
  “金豹……”
  “你,毁了我!”金豹咬牙切齿说。
  高凤山不语,仍以痛惜的眼光看着儿子。不语证明他不否认儿子的指责,儿子的遭际确与自己有关。他本可以施以通融,答应金豹与红豆成亲的请求,那般儿媳还是儿媳,儿子还是儿子,一切降临的不幸也就变成过眼烟云。可他不肯这样,只一味的强硬,将事情弄得这般不可收拾。
  “你,毁了我!”金豹又说。
  “……”
  “毁了红豆!”
  “金豹,我想救你,可让那歹人走脱……”高凤山说。
  “歹人要钱,给钱便是救我,这事理你难道不知?!”
  “我知。”
  “你要钱不要儿!你个铁石心肠的守财奴!”高金豹气恨难平。
  “钱买了枪。”高凤山如实说。
  “你有枪,我也有枪!”高金豹兀地端起枪指向他爹。并拉开枪栓。情势立刻变得剑拔弩张,堤后救国军的人一齐举枪瞄向高金豹。
  高凤山再次向堤岸摆摆手。
  “金豹,你要杀我!”他回身看着金豹间。
  金豹不语,充满杀气的眼一直盯着他爹。
  “那你就动手。”高凤山说。
  “杀你也不解我心头恨!”金豹怒目圆睁。
  “那你要咋样?”
  “我要让你看着高家毁在我手里!”
  “你要毁高家大院!”
  “毁祠堂!”高金豹吼声如雷,眼光射出狠毒,“我要砸烂祠堂,砸烂你几辈祖宗的牌位,丢进臭茅坑,让你们高家从此破风水,倒大楣!”
  高凤山的脸白了。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金豹是要摧毁高家上下几辈人的根基啊!这真比杀了他还歹毒哩。
  “金豹,别,别作孽啊,你……你可是高家的后哇……”高凤山嗓音沙哑。
  “我不是你们高家的后,你早把我废黜了,你忘了?!”金豹愤懑道。
  高凤山没忘,于是就无言可说了。
  高金豹始终用愤恨的眼光盯着高凤山,他时而想吼时而想哭,激动使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站不住。
  “回去吧!”他朝他爹吆,“没啥要说啦!”
  “祠堂不能毁,祖先不答应!”高凤山眼光越过儿子的身体投向远处白亮的天空。他似自语又似说给儿子金豹听。
  “那不干我的事。”金豹说。
  “毁了柯堂就是毁了高家几代人,狗日的金豹你懂吗!”高凤山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他瞪了金豹一眼。
  “我懂,我懂才要这么干!”金豹恨恨地说。
  高凤山就转身向河岸走去了。走了几步,又转回身,看看仍留在那里的金豹说:“要毁祠堂就先杀了我吧,否则不成。”说完就走上了河堤。

  两岸又沉寂了一会,枪声便再次响起。

  白日的战事散淡而简洁,后来金豹的雇佣兵终于越过了河,金豹以不断增加悬赏数额来激励这群乌合之众,再加上他们个个都练就一手好枪法,攻势十分猛烈。高凤山看河岸难以据守,再就是不忍心让自己的战士在这场无谓的争斗中无谓牺牲,于是便命令向村撤去,他想以村里的房屋为工事来与金豹的土匪兵对峙,然后期待转机。队伍刚刚进村,李云齐派来搬救兵的陈科长也赶到了,还没来得及与高凤山说话,高金豹的雇佣兵便将村子团团包围起来,想出也出不去了。
  形势明朗而无奈。摆在司令高凤山和陈科长面前仅有两种选择,一是拼力与土匪兵一搏,突出去执行县长李云齐下达的救援任务,以救国军目前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但这样又等于将高金豹欲倾力摧毁的高家祠堂拱手留给他,让他不慌不忙地肆意践踏,这无异于将高凤山和高家一族人灵魂虐杀。剩下的另种选择便是与高金豹讲和,满足他除毁掉家庙之外的其他条件。高凤山心里清楚,如在高金豹遭绑匪伤害之前,只消应允他与红豆的亲事恩怨便会冰释,但现在事过境迁,红豆于他或者他于红豆均失去意义,想到此一阵颤栗袭上高凤山身。陈科长听了高凤山的话若有所思。他觉得事情也许不像高凤山所想的那么糟糕,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高家父子的仇隙起因于那个叫红豆的女子,那么高金豹对她定然是一往情深,她的话对他不会不起作用。陈科长建议高凤山和红豆谈谈,让她出面到村外去找金豹,让金豹提出讲和的条件。高凤山听了沉吟无语。他觉得红豆于出嫁之日便遭到不幸,高家已很对不住她。现在事情闹到这般天地再利用她出面周旋,于情于理都难通顺。陈科长知晓高凤山的畏难心理,只得以抗日大义劝说,他说现在抗日是有关每个中国人最高利益的大事。如常言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红豆女子亦不例外。何况眼下确实找不到与金豹说项的更合适的人选。只有说服红豆走一遭了。高凤山仍不语。陈科长显得有些急躁,说李县长他们正在危难之时,如得不到救援将全军覆没。高司令如觉得无法对儿媳开口,那就由我去说吧。高凤山摇摇头,说你一个陌生人,未见得她就肯听你的。陈科长说如果她听到是她娘家村被日本鬼子包围,她的爹妈即将遭到杀害,那她就不会不管。高凤山不解说咋能这样哄骗她呢。陈科长说只为我们抗日的最高目的。况且从宏观上讲,这么说也算不得哄骗,日本鬼子所到之处,奸淫烧杀无所不为,难道唯独会对她的家人例外?说不上什么时候她的爹妈就会真遭到不幸。高凤山闻言又呻吟起来,这时从村边传来的枪声已愈来愈急促。陈科长烦躁的站起身,对高凤山说为了抗日大计也望高司令当机立断才是。高凤山方点点头,心想陈科长也实是无计可施,自己也是同样,他说那由我去与她说吧。高凤山出门时又听陈科长叮嘱一句你可要按我的说法说啊。陈科长没听见高凤山的回应,因那时的激烈枪声将一切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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