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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集) 四个伴舞女郎



序幕

  1997年仲夏的一天早晨。春城市公安局刑警五大队办公室。
  永新饭店厨师马连安正哭丧着脸来报案。
  “我的女儿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四处找她也没有,她这是失踪了,民警同志你们千万可要帮我好好找一找呀……小同志,我看你很面熟,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怎样称呼您?”
  尤建功在作记录,他说:“我叫尤建功,咱们一年前在永新饭店保卫处见过面。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呀!”尤建功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马连安一拍脑门:“对呀对呀,我想起来了,哎呀,当时多有得罪,原谅原谅。我这个人对女的记忆力较好,看见男的一转身就想不起来了。……这次可能是对我的报应啊!我的女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要是碰上坏男人可就惨了!”
  说完嚎啕大哭。
  尤建功劝慰地说:“马师傅,你也别太伤心了,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找到女儿的。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女儿可能去的一些地方,比如她的同事家,同学家……”
  马连安哽咽着说:“都找过了,找过了很多遍,没有哇!我在报纸上还登过寻人启事,也没消息。要是被人绑架了也该来个反应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她是不是让坏人给害死了?……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呀!”
  尤建功问:“你女儿是做什么工作的?”
  马连安说:“她是云霓演出团的时装模特。她们模特队开始组建时还行,后来就不景气了,演出机会越来越少,经常在家闲待着。我女儿小芳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从十三岁时就没了妈妈,她就照顾妹妹,干家务活……”
  尤建功问:“他平时都和些什么人接触呢?”
  马连安说:“就是演出团那几个女模特来过我家。其他没见谁和她来往过,可那几个模特都说很长时间没看见小芳了。”
  说着,马连安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掏出一大本影集,递给尤建功说:“这是我女儿小芳的一本影集,其中这几张照片是她失踪前留下的。”
  “那天是16号,白天她回家一次,把她自己随身用的东西全收拾了,当时家里也没人,晚上6点多钟,她往家里打来了电话,我正好刚下班回来。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她要去上海,一个星期就回来,我刚想问她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我已经有两天没看见她了,结果电话就断了。她和我说话时我听见电话里乱哄哄的,好像还有火车的鸣叫声,她可能是在火车上用手机打的电话?我急忙给她打过去,就再也没打通,以后我天天往她手机上打电话,天天都打不通,我就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
  尤建功问:“她给你打电话时,你听没听出来她旁边有人胁迫她的感觉呢?”
  马连安说:“没有没有,她当时说话的口气很轻松,不像有人在逼迫她。对了,在失踪前的那天下午,我和小芳通过一次电话,那天晚上她一夜没回家。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而且她的手机始终是关着的。”
  尤建功看着那最后留下的几幅照片。
  一共是六幅照片,全是在一个场景夜晚拍摄的。人物也全是小芳自己:她穿着鲜艳新潮的衣裙,露着灿烂亮丽的笑容。从不同的角度,做着不同的各种姿势……
  春城市公安局刑警队五大队。在开案情分析会。
  路呈祥说:“现在接到报案已有四个女孩子相继失踪,下落不明。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四个女孩全是二十岁左右,两个没有固定的职业,另两个是四川来的打工妹。她们失踪的时间全是在晚上,这些小女孩晚上去了哪里呢?”
  民警小柯说:“晚上一些女孩子活动不少,她们经常去一些娱乐场所,侦察重点要放在一些娱乐场所上。”
  尤建功沉思地说:“这起案件能不能和一年前拐卖妇女案联系在一起?作案的对象均是二十左右女孩子,作案手段有些相似……”
  路呈祥大队长说:“建功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想先从三方面入手。第一,再重点查一下每个女孩在失踪前的活动情况,及交往的朋友。第二,查一查一年前那起拐卖妇女案的有关人员,那个报假案的李曼兰因拐卖妇女被判了一年刑,看看她刑满释放后的行踪,更重要的是那个至今漏网的赵有计,化名于满江,自称于教授的人,是不是又出来活动了?第三,重点查一查各个娱乐场所……”
  路队长又拿起那六幅照片说:“这是失踪女孩马金芳的照片,这六幅照片全是晚上拍照的,而这照片上的背景我总觉得很熟悉,大家群策群力辨认一下,特别是在这张照片上的背景上好像有个什么字,像个‘丁’字,左边还有一小撇……”
  大家围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尤建功把六幅照片放在电脑扫描仪上,放大……
  小柯说:“这是个厅字,像是在什么舞厅歌厅啦晚上拍摄的,你瞧,还摄入了别人的半个衣袖呢。”
  尤建功看着电脑屏幕说:“这张照片上的字像是个‘予’字……是个‘野字’!”
  路队长顿然地说:“箭杆戏!野百合舞厅!”

推出片名:(第四集)四个伴舞女郎

  舞厅里七彩灯光旋转,舞曲振聋发聩。一群男男女女在蹦迪士高……
  尤建功〔旁白〕:“我们终于在野百合舞厅里找到了此案的突破口,这失踪的四个少女,竟上了一个骗子的当。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骗子的骗术并不高明,甚至伎俩拙劣,漏洞百出,可为什么却能屡屡得逞呢?在爱的名义下犯罪也许比在恨的名义下犯罪更容易得手?……真是发人深思!”

(一)

  夏日的傍晚,野百合舞厅里人头攒动,灯光忽明忽暗。对对男女舞伴簇拥在一起蠕动着。
  在后排沙发座位上,一个穿着考究打扮得体的五十多岁的男子默默地望着跳舞的人群。他给人的感觉很像一位绅士和高级知识分子。他正是赵有计,化名于满江自称于教授的人。
  于满江用他那猫一样的目光在舞厅内浏览逡巡。他在寻找能够入口的鱼儿。
  一曲终了,舞男舞女们开始回来找座位。于满江发现在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姣好,曲线毕露,穿着妖艳的女子,“这是条鱼儿!”他站起身,慢慢迂回过去。
  正巧,舞曲又响起来。他显得很老练大方地在那女子面前一伸手,一点头,露出友善的淡笑。
  那女子对他稍打量一下,和他默然步入舞池。
  暗淡的彩色柔光下,那女子露出一排珍珠般的雪白牙齿:“先生,以前没见过你,是第一次来这个舞厅吧?”
  于满江说:“对。但我第一次来就能和你这样漂亮的女孩跳舞,真太幸运了。”
  女子甜美的一笑:“可能还有点不幸,跟我跳舞是收小费的!三支舞曲20元。”
  说完,那女子的脚步渐渐停下来,她专注地看着舞伴的脸,如对方表示出不愿付小费,她就立即和他拜拜,再另寻舞伴。
  尽管女伴的舞步停下来,但于满江的手却没有从那女伴柔软的细腰上移开,他故作深沉地一笑:“三支舞曲20元钱,不多不多,我在香格里拉喝杯茶还50元呢!……小姐和你跳一天舞你收多少小费?”
  两人又跳了起来。
  小姐说:“哎呀,大哥,看你好爽快呀,一定是个大老板。我非常想和你跳一天,只恐怕你跳不动呀!”
  “和你这样漂亮的小姐哪有跳不动的事,即使跳不动,你陪我坐着聊聊天,给你200元怎么样?”
  小姐妩媚一笑:“大哥够气派!”说完她把身体紧紧贴在于满江的身上。
  两人抱在一起,慢慢地摇晃着。
  于满江故作斯文地问:“小姐,你的芳名贵姓还没告诉我呢?”
  小姐说:“我叫徐丽丽,你就叫我丽丽吧!”
  又跳了一会儿,徐丽丽问:“大哥,你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于满江说:“我叫于满江,你就叫我于哥,或者于教授都行!”
  “怎么,你还是位教授?”
  “对,我在清华大学毕业后教过哲学,没教过舞蹈,所以不太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不过来这野百合舞厅不用会跳舞,只要你长着腿能站住就行了。其次重要的是能分辨出哪个是男人,哪个是女人就行!”
  于满江接过话说:“更重要的应懂得把给小姐的小费准备充足了!”
  “你真聪明!”徐丽丽的声音更柔了。
  舞曲漫长,光线越来越暗淡,几乎所有的灯都关闭了。
  徐丽丽伏在于满江的耳边娇声说:“于哥,现在舞厅的灯全关了,只有四个角亮着灯,而中间这最黑暗的地方你知道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
  徐丽丽说:“叫情人岛。”
  舞厅里大部分人已游向“情人岛”,麇集在最黑暗的地方,双双搂抱亲吻着。此时的舞场已变成男女亲吻乱摸交易会。
  于满江紧紧抱着袒胸露背的徐丽丽。他的双手不停地在徐丽丽摇晃的臀部上抚摸着,徐丽丽积极地配合。
  于满江停下一只手,从自己身上抽出一张面值50元的人民币,偷偷地放进徐丽丽那半裸着的胸部的紧身丝裙里。
  徐丽丽高兴地向他抛了个媚眼,黑暗中虽然她看不清是多少钱,但她知道已有一张大票贴在了她的乳房上了,己归她所有。她更加热情地抱紧了于满江。

(二)

  长长的舞曲结束了。灯光又骤亮。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舞伴们依依不舍地散开。
  于满江显得意犹未尽,一只手依然搂着徐丽丽的细腰说:“丽丽,快中午了,咱们吃点饭去!”
  徐丽丽说:“这舞厅里有餐厅,不用出去。”
  “不不,舞厅里的餐厅哪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到外面去,找个最好的地方,你来当向导,我买单。”说着,于满江搂着徐丽丽腰肢往外走去。
  两人说笑着,刚走到舞厅门口,迎面进来一个大高个儿,头发卷曲,眼眸黑蓝,漂亮异常的女子,那女子说:“丽丽呀,怎么不跳了,要走呀?”
  “是小芳呀,你怎么才来?”
  “我今天有点事来晚了……”说完小芳无意乜斜了一眼于满江。
  于满江那双猫眼立刻睁圆,这又是一条鲜活的大鱼,哪能放过?忙不失时机地说:“丽丽,这位小姐一定是你的朋友吧,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都一块儿吃饭去,快中午了嘛!”说着他又看着小芳说:“你现在进去舞厅也快散场了,和我们一块儿走吧,人多说话也有点意思呀!”
  小芳看了一眼徐丽丽,见她没有邀请的意思,就说:“我就不去了,谢谢这位大哥的盛情,我刚进来,还没到里面跳一曲呢?”
  于满江哪能放过这么漂亮的美人鱼呢?此刻再不用网兜住,恐怕就要游走了,他忙拽住小芳的衣袖:“一块儿走吧,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那么客气,相识就是有缘呀,一块儿走吧!……”
  小芳用征求的目光看着徐丽丽。徐丽丽不太情愿地说:“既然于哥盛情,就一块儿去吧!”
  三个人走出野百合舞厅。
  在他们身后,一个穿黑衣的男青年,偷偷地在后面跟踪。

(三)

  一个幽雅豪华的包房。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
  于满江喜笑颜开,暗自庆幸,两条美人鱼即将入口。
  他显得谈笑风生:“小芳妹妹长得怎么像俄罗斯人?又有这么好的身材正是做模特的料子呀!”
  徐丽丽接过话,带有醋意地说:“人家小芳是东北第一美女,她妈是俄国人,她本来就是春城市的名模,不像我只是专门给人家伴舞的舞女,只能靠这个小打小闹的对付点儿!”
  小芳听出徐丽丽话里有刺,反唇相讥:“是模特有什么用,没有演出的机会,还比不上你呢!”
  于满江急忙打圆场,说:“我看你们俩都非常的漂亮,也都很有本事,一定大有前途,只是没有很好的机遇,以后有机会我把你们俩都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开开眼界!”
  小芳说:“外面的世界可能也不太好混,什么人,什么事都能遇见,我可不敢出去……”
  于满江说:“世上很多事想起来很复杂,其实做起来又很简单,如果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复杂,就越想越复杂,就会什么事也干不成了!”
  徐丽丽说:“于哥,我不在乎什么复杂不复杂的,你带我走吧,是去广州,还是去上海?”
  于满江连连摆手说:“不、不,不能去那些大城市,要去就去偏远的小城市,在那里才是开拓和施展的地方。那些小城市是什么都没见识过,啥玩意到那里都新鲜,一个小女孩在酒吧穿着一身短裙走一圈,净得小费一千元!”
  “哇,有这样的好地方?”徐丽丽赞叹地说,“那要像我现在穿这身裙子在台上走上一圈,最少也得小费两千元吧?”
  “也许不止两千元呢!”于满江哈哈大笑着说。
  徐丽丽问:“于教授,你真是见多识广,全国走遍了吧?”
  “几乎差不多都去过了。来,咱们边吃边喝边谈!”
  小芳说:“于哥,您还是位教授呢?”
  于满江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哎,在清华大学毕业后正赶上文化大革命,我吃了不少的苦啊!……唉!别提这些了。教了十几年的学,后来就下海了。我现在在全国几个小城市里办了几家连锁文化娱乐公司,现在也属于文艺商人了!”
  “于哥不但是教授,还是大老板呀!”徐丽丽诌媚地给于满江倒上酒:“于哥,干了这杯酒!”
  于满江望着心事重重的小芳说:“小芳,你在想什么心事?”
  小芳喟然一叹:“我现在是个模特吧,还没有演出的机会,在舞厅里当伴舞女吧,收一些小钱吧还收不明白,嗨,让人家瞧不起呀,谁问我在哪上班,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
  “不该这么想。”于满江郑重其事地说,“别说你们是伴舞女,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劳动应得的回报。就是包括那些妓女,她们的情操都是很高尚的,甚至可以说是很伟大的。她们把自己的美丽贡献给人类,让大家共同分享,这就是高品位的奉献,也是最无私的一种爱。而不像一些女人长得很美,却非常自私地嫁给了一个男人,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为了那个男人生了孩子,侍候那个男人,看家望门,锅碗瓢盆,那男人不顺心时,还要揍她、骂她,接着她就老了,美也不存在了,世上越美的东西,存在的就越短暂,她就越来越老了,最后就死了;而妓女的一生却是辉煌的,她们用美丽的青春赌明天,人生就是一次赌博吗!挣到了大钱,当了女老板,成了女富婆,实现了美的真正价值!自在潇洒过一生,多美呀!我是教哲学的,喜欢用哲学的观点和眼光看待世界!”
  小芳欣喜地说:“于教授,我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奇论,真是独辟蹊径呀!来,于哥,我和你干一杯!”
  徐丽丽醋意十足地看两人喝干了杯中酒,她眼珠一转,偷偷地趴在小芳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芳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难看。她听完后,点点头。对于满江说:“于哥,你们先聊吧,我还有点急事要办一下!”
  说完,提起自己的挎包气呼呼地走了。
  于满江被这突如其来之事弄得莫名其妙。他尴尬地站起来,追上小芳,将一百元钱硬塞进小芳的挎包里。小芳想要拒绝,徐丽丽说:“这是于哥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说着,徐丽丽把小芳送出门外。
  于满江想要跟出去,却被徐丽丽制止,推进包房里。她一个人把小芳送到楼下。
  于满江顺着酒店包房的窗子看见楼下两个女孩在激烈地争论什么。由于离得较远,什么也听不见。
  在不远处有一小卖店。那黑衣青年隐在那里,他一手拿着面包,一手里拿着瓶饮料。边吃,边窥探两个争吵的女孩。

(四)

  小芳气得满脸通红说:“徐丽丽,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抢你的生意。我只是想和于教授聊一会儿!”
  徐丽丽冷冷地说:“马金芳,以后凡是我交的朋友,你都不要插足。中午人家请我吃饭,你就不应该来。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一会儿还有事……”
  马金芳气愤地说:“我并没想耽误你的事,你跟我一说,我这不就出来了吗?……好了,徐丽丽,我们今后就当谁也没认识过谁!”
  说完,小芳气得扭头就走。她招了辆的士钻进去,用手帕擦着泪水。

(五)

  于满江顺着窗户看到楼下两个女孩子争论之后不欢而散。他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回到座位上。从衣袋里取出一小包药面,偷偷倒进徐丽丽的酒杯里。
  徐丽丽走回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重新恢复了她那伴舞女商业性的笑容。
  “于哥,来,咱们继续吃呀!”
  “你刚才和小芳偷偷说了些什么?气得人家起身就走了,而且好像很不开心?”
  徐丽丽掩饰地说:“没什么,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就不告诉你了!”
  “要是找小芳怎么联系?”
  “有我你为什么还要找她?”徐丽丽直视于满江。
  “啊,随便问一问,别生气,来,你把那杯酒喝了吧!”
  徐丽丽说:“这个小芳原来是模特,被人家淘汰了,来舞厅里刚做了两天半的舞女,一点也不入流,还自命清高。她为人处事非常不讲究,是个不好交的朋友……”
  “她是你的朋友,怎么在背后净说人家坏话?”
  “不是坏话,都是实话!”徐丽丽用手勾住于满江的脖子说:“以后你是我大哥,咱俩才是朋友,我必须告诉你实话呀!”
  “你说得对,来,咱们喝了这杯酒!”于满江迫不及待地催促徐丽丽喝下那杯药酒。
  徐丽丽端起己放入药的酒杯,正这时,她的BP机响起来。她放下酒杯,看了下BP机。
  于满江说:“用我的手机打吧!”
  徐丽丽说:“不用,我到吧台打去!”
  “去吧台干什么,用我的手机打呗,如果有哪个小白脸找你,需要保密,你就去吧台打吧!”
  徐丽丽说:“哪有的事,不过是想给你省点手机费钱!”说完她接过于满江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哎,我是丽丽……我知道了,没忘没忘,好,我马上就过去,OK,拜拜!”
  徐丽丽说:“是我的一个女同学,今天过生日,让我马上就过去。”
  于满江见剩下这一条美人鱼也要游走,急忙说:“怎么,你也要走?……”
  “我同学的生日我不能不去呀!……”
  “好吧,留不住就不留了,你把这杯酒喝了,你就走吧!”
  徐丽丽一笑说:“于哥,你怎么总让我喝了这杯酒呢,是不是我出去时,你在里面放了毒药?”说完她自己哈哈笑起来。
  于满江一怔,随即干笑了几声:“像你这样漂亮的美人,我怎么会舍得毒死你呢?”
  “和你开玩笑呢!”徐丽丽说着端起酒杯,想了一下又放下了,说:“算了吧于哥,我真是不能喝了,到了同学那里又要喝酒,本来我已经都喝多了,瞧,我这脸多红,多难看!”
  于满江又让了几次,徐丽丽执意不喝。
  于满江无奈地顺手掏出200元钱递给徐丽丽。徐丽丽毫不谦让地接过放入小提包里:“谢谢于哥!”看得出她收小费己习已为常。
  “再陪我一会儿吧,晚上我一个人多寂寞!”于满江抱住徐丽丽说:“晚上你过来陪我我给你500元……”
  “哟,于哥,你在香格里拉喝杯茶还50元呢,我陪你一宿,你才给我500元呀?”
  “好,给你800,怎么样?”
  徐丽丽从于满江怀里轻轻挣脱出来:“晚上再说吧,到时我打你的手机联系,现在我必须走了,OK,拜拜!”
  徐丽丽走出饭店,招手打的。
  那黑衣青年用目光紧紧盯着徐丽丽……

(六)

  晚,在一房间里,于满江搂着徐丽丽在床上颠鸾倒凤,徐丽丽己没有少女那种高尚的羞却,而是坦率自如的迎合着于满江……
  翌日,某超级商场,徐丽丽在试穿着一件高档的时髦连衣裙,于满江付款……

(七)

  黄昏,一列火车在飞快地急驰。
  徐丽丽焕然一新,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和于满江坐在车中。望着夕阳下车窗外飞掠的大地,徐丽丽心情格外舒畅。嘴里情不自禁地哼唱着:“外面的世界多精彩……”
  于满江暗暗露出一丝奸笑,说:“丽丽,到了我们的公司,你先在百花娱乐中心干几天公关小姐,然后就当大堂副理了,但你要多多熟悉业务呀!”
  在后两排座位上,那个黑衣青年往这边斜视了一眼。
  火车在高川站停下。
  于满江和徐丽丽走下火车。
  于满江说:“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可别让家里人惦记呀!”说完他把手机递给了徐丽丽。
  徐丽丽长叹一声说:“我的父母早已离婚,又各自找到了主。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不会管我的。但我有个老姐姐,她对我可好了,关心我!我给她打个电话吧,告诉她我已经到了高川市。”
  于满江急说:“别说你到了高川市这个小地方,就说你到了上海,在娱乐中心工作,让她也高兴高兴!”
  徐丽丽说:“对,让我老姐姐也高兴高兴,”她拨通了电话:“哎,是老姐吗,我是丽丽,我到上海了……和一朋友在一起,放心吧,我知道,OK拜拜!”
  两人半搂半挽着走出火车站。
  于满江说:“看,那辆丰田轿车就是咱们公司的,早就等在这里接我们呢!”
  两人走了过去。一个青年小伙子迎上来,他是司机:“回来了,于教授,”说完那小伙子又对徐丽丽点点头。
  汽车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开进“登峰宾馆”的院里,停在门口。二人下车。
  于满江和徐丽丽登上电梯。
  于满江带着徐丽丽走进一个光线暗淡的走廊里。走廊很长,也很静。各屋的房门都紧闭着。他们又七转八拐地走了一阵。
  徐丽丽有些紧张。她看见于满江的表情也非常冷肃,她显得更紧张了,怯生生地问:“于哥,这是你们公司吗?”
  “嗯”,他的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只顾搂着她往前走。
  最后终于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于满江掏出钥匙,默默地打开房门,进到屋里,徐丽丽看见这是个非常大的套房,里面没有人,他们又往里面走。
  徐丽丽此刻更加紧张了,惊骇地问:“于哥,这屋里怎么没有人,我心里有点害怕!……”
  “怎么能说没人呢!”随着一个男人粗野的嗓门,一扇门打开了。
  徐丽丽看见那间屋里有张大写字台,旁边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其中一个家伙叫道:“小孔雀,终于飞来了,哈哈哈……”
  几个汉子全向她围过来。徐丽丽惊恐地叫道:“于哥!”可当她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于哥”的影子。
  几个汉子又发出魔鬼一样的怪笑。其中为首的那个汉子走到徐丽丽身边,伸出一只大手,一下子把徐丽丽时髦的连衣裙当胸扯开,露出雪白的肉体!
  “啊!”徐丽丽刚一叫出声来,就被重重的一个大耳光打倒在地上。

(八)

  夜,于满江躺在火车的卧铺上,露着得意地奸笑,翻看着一本杂志……

(九)

  晚,春城市,野百合舞厅门口。于满江走了进去。
  舞厅内簇拥着跳舞的人群。于满江混迹其中。他四处查看着,没有发现小芳的影子。
  在舞厅的角落里,那黑衣青年坐在那。他和于满江的目光对在一起,那黑衣青年忙把目光移开。
  于满江请了一个女孩跳上了舞。跳完舞后,他给那女孩20元钱。那女孩吃惊地说:“我不要钱,为什么给我钱?”
  于满江笑着说:“怎么,小姐?你不知道跳舞收小费?你是第一次来这野百合舞厅吧?”
  说完他把20元钱硬塞到小女孩的手里。
  那小女孩说:“别的舞厅是不收小费的,这个舞厅我们可第一次来呀!”
  于满江问:“你们——第一次来,你和谁来的?”
  “和我姐姐,我俩是从四川来打工的,基建队最近没活干,放假几天,我们就来这玩了!”
  于满江猫眼一转,他又闻到了鱼儿的腥味。
  “快把你姐姐也介绍过来,一块儿玩玩嘛!”
  那个女孩领着于满江走到一个正坐在那里的女孩身边说:“小梅,给你介绍一位大哥,他是……”
  “我姓于,”于满江急忙接过话头说:“你们就叫我于大哥吧!你俩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华,我姐姐叫小梅!”
  小华欣喜地对小梅说:“小梅,这舞厅和别人跳舞还能得小费呢,于大哥说跳三个舞就给20元钱小费!”
  小梅惊喜地:“还有这样的美事?”
  “这种美事多着呢,”于满江说,“看出来你们不经常出门,不知道外面有很多赚钱的机会,像你们打工一个月才能挣几百元吧,如果要去百花娱乐中心当服务员,每月工资一千元!”
  “哇!”两个涉世不深的女孩惊叫着。完全陷入骗子的谎言之中,“百花娱乐中心,在什么地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就是百花娱乐中心的经理呀!……你们愿意去吗?等一会儿我每人发你们一张表,填写上年龄、民族、籍贯、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码就可以了。然后在提前预支你们半月工资500元,就可以去百花娱乐中心报到上班了。”
  两个女孩都情不自禁地急问:“我们去,我们去!那张表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呀?”
  于满江说:“一会儿我就带你们到我的临时办公室填个表,然后有人护送你们到百花娱乐中心,火车票都有人负责给你们买呀!”
  “怎么,去百花娱乐中心还得坐火车呀,是不是好远呀?”
  “我们以为就在春城市呢!”
  “如果要在春城市你们想想,这么好的事不早就挤破门框了,还能轮到你们?只有在偏远的地方,人们都是找不到的。再说,只要能挣钱在哪里还不是一样。像你们从四川那么远的地方来,不也是为赚钱嘛,在外面闯闯世界嘛!那地方叫高川,和你们四川就差一个字。要从四川去高川坐飞机比春城这里还近400公里呢……哎,你们是四川什么地方的人?”
  “我们是绵阳的。”
  “哎,你们俩就是一对可爱的小绵羊!”
  躲在角落里的黑衣青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于满江对两个犹豫不决的女孩说:“你们要去就要快点,名额有限,可能我的招工表格就剩两张了,昨天在春城市刚报名了八个人,现在可能都到高川了。”
  “好吧,于哥,还是快点吧,我们现在就和你去填表格。”
  “那好吧!”于满江领着两个小女孩出了舞厅,坐上的士走去。
  黑衣青年也急忙从舞厅里走出,也招手要了一个的士。

(十)

  来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里。
  两个女孩子脸上微微呈现疑惑的表情。于满江忙自我解嘲说:“你们看我这小房间是不是有些寒酸?告诉你们,越是大老板,越能在艰苦的环境创业!我在这里临时租着房子办公,不照样在全国办几家连锁大公司吗?”
  于满江说完,忙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表格说:“你们填写完后,每人先预支五百元,今晚上你们就可以走了!”于满江看了看手表。
  在于满江打开抽屉时,哇!里面露出一摞摞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呀!小梅小华心里惊叹着,更相信于教授说的大老板能在艰苦环境下创业的话了。
  “今晚就走?不行啊,我们还没跟姑姑打招呼呢?她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呀!”
  “打招呼就来不及了,现在都快六点了,再晚一会儿火车都赶不上了,”于满江把钱在手里摇来摇去说:“你们今晚走,明天早晨就到了娱乐中心,先报上到,在公司挂上名,再回来告诉你们的姑姑也不迟呀,机会难得,别让别人把名额给占了呀!”
  两个小女孩飞快地交换一下眼色说:“那就这么办吧!”
  于满江故设烟雾诡谲地一笑:“最糟糕的决定,也比犹豫不决强呀!这么好的事情你们要不碰上我,上哪找去呀!”
  “可我们还没买火车票呀,另外我们还没带些衣服……”
  “到了娱乐中心要什么样的衣服都有,还有专为女服务员准备的非常漂亮的统一服装……一会儿有个姓项的小伙子,他也是今晚上去娱乐中心打工,你们就一块儿走吧,还是个伴儿……”说完,于满江又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己领了半个月的工钱,先在表格上按个手印吧,我好送财务科入帐!”
  小梅、小华完全进入老骗子的圈套之中。

(十一)

  于满江在他的房间里用手机打电话。
  “吴总,那白天鹅我一直没找到,却顺手捞到了两只丑小鸭,我让项子把她俩送过去了……是的,我还要找一找,不过我不能在春城待得时间太长,这里我可是榜上有名呀!……你说把名字改一下?不能改,算卦先生说我于满江这名字是一道吉祥的符,永远不能掉脚!骗人是靠智慧和运气,运气好了,外国总统也能骗到手,运气不好,连卖冰糕的老太太也不听你瞎白话!……对,我还是住在这租的房子里,绝不能住宾馆,好,再等三天找不到她我就回去!”

(十二)

  三天后的中午,野百合舞厅正散场。人群中于满江失望地走出来。他一招手要了的士,他钻进去说:“往临江路开!”
  出租车驶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
  于满江忽然说:“停一下,靠边停一下。”
  “这里不让停车,我往前开一下!”司机说。
  于满江走下汽车,原来他在汽车里看见一家大商场门前,正在进行露天时装模特表演。
  当他挤进人群中看见时装模特中竟有马金芳!
  女模特们在露天表演台上走来走去,向人们展示着夏季的服装。
  于满江挤到人群的最前面,专注地看着马金芳。可马金芳只在一心的表演,没有注意到他。
  表演结束。模特队的队长把模特们都召集在一起,心情沉重地说:“我们的云霓演出团时装模特队从今天开始就算解散了。由于入不敷出,经费短缺,外帐难要,一个多月了,我们只获得一次这样的演出,也许是最后一次,大家以后就要各奔前程了。但愿以后还能有演出机会,我会通知你们!”
  模特们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从队长手里接过最后一笔演出费,默默地散去。
  马金芳迈着凄凉的脚步走到街道上。
  “小芳!”
  循着喊声,马金芳看见了于满江,她激动地喊了一声:“于教授!”
  两人在大街上激动地握着手。马金芳仿佛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在马路很远的地方,还是那个黑衣青年往这里盯着看。

(十三)

  两人走进一个饭店的包房里。于满江随口要了几个菜。
  “小芳,你可让我好找呀,我几乎天天都去野百合舞厅找你呀,我向徐丽丽打听你的电话,她说什么也不告诉我!”
  “于教授,自从那天离开你后,我就再也没去野百合,我不愿意再看见徐丽丽,她话说得让人太伤心……”
  女服务员端来饭菜离去。
  于满江说:“其实你去野百合舞厅也见不到徐丽丽了,她已经到我的百花娱乐中心当大堂副经理了!月薪三千元,她还再三的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对你的印象比她强多了,快吃,菜快凉了,今天你心情不好,就别喝酒了。”
  马金芳长叹一声说:“丽丽这个人太自私狭隘,可却发达了,而我却落配了。模特队也解散了。我这人命就是苦,十三岁没了妈妈,我们姐妹俩跟着爸爸,他又是个大酒鬼,早晨晚上成天喝,喝得醉醺醺地就骂人……哎,不提他了!”
  于满江端详着马金芳那黑蓝的眼睛,高高盘起的奇特发型说:“听丽丽说你的母亲是俄国人?”
  马金芳点点头说:“我的老家在黑河市,过了黑龙江对岸就是布拉戈维申斯克小城,我妈妈是那里的人,她长得很漂亮,可身体一直不好……”
  一提起她的妈妈,马金芳那深邃的眼睛湿润了,于满江忙用话岔过去,体己地说:“人生的道路漫长而坎坷,但紧要关头只有几步啊!”
  “可我每一步都走差了,一个体育教练把我耍够了也离我而去!我现在是没有亲人,没有工作,没有理想,没有前途……”马金芳眼里闪出泪花。
  于满江说:“你认识了我,就能给你带来了转机,可以说,小芳你现在是时来运转,你可以到我的百花娱乐公司工作……”
  “不,我不去,我不想离开家。我要照顾我的妹妹。再说去了你们那里肯定会遇见徐丽丽,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于满江急忙说:“你可以不见她,我的公司很多,你可以到我的金蔷蔽夜总会当总经理。”
  马金芳沉吟地说:“让我考虑考虑吧,于教授,不好意思,说句话你别不高兴,我现在从心里讲厌烦一切男人,所有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色迷迷地不怀好意,当然于教授我不是说你。可我们认识的毕竟太短,再说我也不想离开家,我妹妹需要我照顾……”
  于满江忧郁地点点头:“那好吧,我就不勉强你离家出走了,你说的对,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以后长处加深了解吧,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公司的地址和电话!”他把名片递给马金芳。
  马金芳说:“我接的名片太多了,到用时偏偏又找不到,我还是记在本子上吧!”马金芳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大黑本子,对照名片抄写完,把名片又还给于满江。
  “于教授,我看你有点像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于满江叹着气说,“只是明天我就要离开这美丽的春城了,这里的业务全部办完,说不定哪年哪月再来了……这样吧,吃完饭你到我临时租的小屋里坐一会儿,咱们话别话别,你下午不是没什么事吗?”
  “事倒是没什么事……模特队也解散了……”
  两人走出饭店,那黑衣青年忙尾随过来。
  马金芳说:“于教授,不知是不是我的神经过敏,总感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不会吧?”于满江说完,马金芳猛一回头,和那紧跟在后面的黑衣青年打了个照面。那小伙子长得很黑,但很英俊,不过那目光却是下流地正盯着她走路摇摆的圆臀。
  那黑衣青年没想到马金芳猛然回头,他尴尬地站下来,往后退了一下,从一米多高的快慢车道隔离栏杆上轻松地翻了过去,穿过马路狼狈地跑了……
  望着那飞身而去的黑衣青年,马金芳露出惊叹的目光。
  “哎呀,小芳,你长得这么漂亮,回头率百分之百,小伙子跟在后面是正常事。”
  马金芳得意地埋怨说:“是呀,我一个人都不敢上街,后面总是跟着一堆人,烦死了……”

(十四)

  烈日当空,酷暑难耐。整个城市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又是那栋楼的单元房门口,于满江打开房门说:“请进,小芳!”
  马金芳走进来,四处看了一下这简陋的小单元房。这里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木床,还有一个大长条沙发和一个小办公桌摆在那里。屋里闷热得令人窒息。
  “于教授,你竟住这样的房子?”
  “艰苦创业吗?老板做得再大也不该忘记艰苦朴素的本色呀!”于满江自我解嘲地说道:“这是我临时租的小屋,做办公和睡觉用,春城宾馆的房租太贵也不方便呀。来,打开这破电扇吹一吹,今天这天也太热。”
  马金芳坐在沙发上。
  于满江打开抽屉,故意露出那十几摞钱,取出茶叶,又关上了抽屉说:“我给你沏壶好茶,解解渴,我这茶叶都比这屋的房租值钱……今天我看见你们的模特表演很精彩,但那里最漂亮的还是你小芳啊,你的气质最高雅,有一股大家闺秀的诗人气质!”
  马金芳笑了:“于教授,你眼力还真不错,其实我从小就爱写诗,我的诗还在报纸上发表过呢!”
  “是吗?那咱俩还是同行呢?我出版过好几本诗集,以后一定送给你一本!”
  “是吗?”马金芳问:“于教授,你不是学哲学的吗?”
  “诗就是最浪漫的哲学!”于满江充满感情地说,“我从小在春城市长大,16岁去的北京,在那里我念完了大学。我的诗大多数是歌颂我的第一故乡春城。春城无处不飞花呀!小芳,咱俩是知音,相见恨晚呀!”
  马金芳忧郁的脸上泛出喜色。
  她从挎包里又掏出那个大黑本子说:“于教授,你看一看,这上面全是我写的诗,有一首是最近写的,多指教!”
  于满江煞有介事地翻开马金芳的本于,开始诗朗诵:

  我漫步在碧波荡漾的江边,望见蓝天上有朵白云在飞,
  我冲破生活的大堤,就像滚滚的海水。
  我把满腔的惆怅交给白云和海水!
  灵魂仿佛就在天地间萦回。
  我愿托着白云,我愿踏着海水,
  把一切都还给我吧!让一切都重来一回!
  告诉你,我没有喝醉,
  我只喝了一杯泪水!
  借天地之情再感受一下人生的滋味!


  于满江激情昂越地朗诵完,连连说:“好,好,写得好,浪漫抒情,绝妙,绝妙。要是配上曲子就更好听了,这首诗的名字就叫《我没有喝醉》!”
  马金芳此时满脸兴奋,她说:“你不要光说好的,给提点意见吗,你是教授,还是哲学家!”
  “写的太好,完美无缺,不好提意见,只谈谈我对诗和有关艺术的看法吧!”于满江装腔作势地坐在小芳身边说:
  “小芳啊,写诗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跟上时代的潮流。像现在那些通俗歌词,你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要是听懂了就没意思了。写诗也是一样。过去:‘啊!大海呀全是水,骏马呀四条腿!’谁不知道海里是水,马长着四条腿?还有像蓝蓝的天上飘着白云……这都是过去的诗。现在应改成:‘蓝蓝的天上飘着海水,大海的下面全是白云……男厕所里进去的全是女人,女厕所里走进去一群男人!’这就是当代的诗,当代的艺术,就是把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把可能的又变成不可能,既可能又不可能,朦朦胧胧,似懂非懂,根本无法懂。这就是新潮艺术,也就是诗的底蕴,诗的灵魂!像你的诗,‘我漫步在碧波荡漾的江边,望见蓝天上有朵白云在飞,’这就太直白,太直观了,我认为应该这样,照样能表达你的意思:”(于满江激情朗诵):

  我徜徉在午夜的蓝天,抚摸着白云悄悄安慰,
  用生活苍凉的大手,握住海底的白云在飞,
  不复存在的灵魂,已在天边暗暗落泪。
  不要问我是谁,因为我没有喝醉,
  我用手踩着小溪呢喃,我用脚拿回我那份珍贵,
  白云和海水吝啬地体验着人生的滋味。
  黑色的晚霞呀不要轮回,因为我还没有喝醉!


  “于教授,你讲得真好!”马金芳忘情地赞叹着,她靠紧了于满江说:“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能说得这么好。于教授我得把你刚才给我改的诗全部记下来,真是太好了,你现在就是当代中国最杰出的诗人,我要拜你为师!”
  马金芳此时对骗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在本子上急速地记着于满江刚才吟的那首歪诗。
  于满江用手揽着马金芳,喟然一声长叹说:“本来我应该成为一名政治家、演说家,成为杰出的艺术家,可惜呀,流落江湖,落魄失意,也毁掉了我的艺术!”
  马金芳问:“于教授,你怎么能说流落江湖,落魄失意呢?你还有那么大的公司……”
  “是呀,我只是说我在艺术生涯上落魄失意呀,没办法才下海经商。”于满江感到刚才说走了嘴,急忙掩饰:“来,小芳,茶凉了,快喝吧,以后你要能来我公司,咱们经常切磋,共同探讨对艺术的追求,我们共同写诗,只有诗才是我们的生命,才能流淌出我们的心河呀!”
  马金芳喝了口茶水说:“于教授,认识你我太高兴了,从这方面来讲,还要感谢徐丽丽呢,没有她咱俩能认识吗,我能找到你这样的好老师吗?”
  于满江说:“让咱们共勉吧!我倒觉得应当感谢野百合舞厅!”
  马金芳说:“对呀,野百合舞厅是值得回味留念的,等一会儿我陪你去那里跳舞,瞧,我这里还有照相机呢,野百合舞厅的灯光在晚上特别绚丽好看,你给我照几张相,提几首诗,就更充满艺术情调了!”
  “好啊,像你这样漂亮,本身就是上帝的艺术品,任何一种语言,无论怎样的形容都对不起你的美貌!应该多拍照,留下美好的回忆,我照相的技术也不错……”
  正说着话,马金芳挎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哎,老爸,我和朋友们在一起呢。晚上要回去晚一些,你让小兰好好写作业……什么?对,哎,是呀,模特队解散了……你说什么?……”
  由于手机接收信号不好,马金芳站起身,走到窗前去说话。
  于满江急忙掏出一小包药,偷偷放入马金芳的茶杯中。
  马金芳打完电话,毫无察觉地返回来,坐在沙发上说:“是我老爸来的电话,可能他又喝多了,烦死人了!”
  于满江不动声色地说:“老人家对你关心嘛,来,喝了这杯茶水,说了半天话,口怪渴的。”说完他引导性地自己先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
  马金芳也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茶水,说:“于教授,我中午没吃太好,现在有些饿了,咱们一会儿吃点农家菜,然后我陪你跳舞去!”
  “好啊,咱们选择一个好饭店,实实在在地饱吃一顿,然后跳舞照相,来了灵感我就写诗!”
  于满江观察着马金芳,露出一丝阴笑。
  马金芳的眼睛往上挑了一下,泛起情光,声音也变得娇柔了说:“我还没等和你吃去呢,我的心里怎么就像发烧似地?怎么搞的?……我现在有点迷糊,还好像困了……”
  马金芳被于满江放入的催情药渐渐烧红了她的眼睛。一种体内冲动的性欲让她无法控制,她把一条雪白的长腿伸放在于满江的腿上。
  于满江还是装做不露声色地说:“你可能是和我在一起又激动又开心呀!”
  “是呀,我就是要开心吗!”马金芳半睁着的迷离眼里发出一种特殊的情光,呆视着于满江。
  于满江知道催情药己经在马金芳体内发挥作用了,他吃力地抱起马金芳把她放倒在床上,替她脱去高跟皮鞋:“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不嘛,你陪我来睡嘛!……来吧,我想要你……”
  马金芳说着猛然抱住于满江,又是亲又是啃。然后她自己又往下脱着衣服……
  “于哥,窗户上好像有人趴在那里偷看!”马金芳惊叫着,用手捂住赤裸的前胸。
  “不会吧!咱们这是三楼啊!”于满江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拉上了窗帘。

(十五)

  夕阳已隐在大山后面。
  高川火车站。下车的人群鱼贯地走出车站。马金芳挽着于满江也走在人群中。身形高大的马金芳和枯干消瘦的于满江走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马金芳脸上布满倦意但很兴奋:“于哥,我又感到有人好像跟踪我们?”
  于满江回头看了下说:“没有啊,你可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绪不稳,精神紧张吧!”
  马金芳又回头看了一下说:“你看,就是那个留平头穿黑色衣服的小子。在春城那个就是他!”
  于满江也回头看了一下,那黑衣青年忙闪入在人群之中。
  马金芳戏谑地一笑,自语说:“难得他从春城那么远跟着过来,还挺痴情呢!是不是来保护我的?于哥,你可不许欺负我,那小子肯定会武功。”说完马金芳又回头看了一下,可乱哄哄的人群,再也没有那小子的影子。
  “怎么小芳,你爱上那个小白脸了?”于满江用手挽着马金芳的腰肢说。
  “什么小白脸,那小子长得是黑脸……我现在不要爱情,只需要友情。”马金芳居高临下地在于满江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涌现出一丝莫名地感觉。她无意又回头看了一下。
  出了站口,有几个出租车司机看见漂亮异常的马金芳忙围了过来:“小姐,用车吗?”
  于满江急说:“不用,不用,我们有车来接!”
  那几个租车司机贪婪地望着马金芳秀美的背影,纷纷说:“真亮呀!……是个大美人!”
  “于教授回来了?”一个戴墨镜的小伙子把他俩接上丰田佳美牌轿车。
  一坐上汽车,马金芳就偎靠在于满江的身上低声柔气地说。“于哥,从昨晚到现在,我身上还觉得发热和犯困呢,你说怪不怪,”说完她亲热地搂住于满江亲着,闭上了眼睛。
  于满江爱昵地揉摸着马金芳的脸蛋:“你累了,睡一会儿吧!”说完于满江回头往后看了一下。

(十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金芳被于满江推醒:“小芳,到地方了!”
  马金芳揉着惺忪睡眼,被于满江搀扶下车。马金芳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五层大楼,上写“登峰宾馆”几个字。她软声地问:“于哥,你们公司怎么在宾馆里办公?”
  “对,这是我租的写字楼,你不是讨厌徐丽丽吗,在这里你保证看不见她!”
  走进大楼里,有一个小方厅,二人上了电梯,又在黑乎乎静悄悄的走廊里东拐西转地走了一阵,最后走进那个套房里,进入里面的套房。
  “于哥,你们公司也不贩卖大烟土,藏得这么深干啥呀?”话刚说完,马金芳骤然看到一个豪华的大写字台旁坐着三个满脸横向的汉子!
  马金芳惶然地说:“于哥,这是什么地方?”
  三个汉子发出粗嘎地大笑:“真是个白天鹅,果然是个混血的小妞,太好了,真鲜嫩馋人呀!”
  马金芳猛地一悸冷,倦意全无,她感到了不祥:“于教授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的公司吗?”说完她的身子紧紧地靠住于满江,本能地寻求保护。
  于教授没有回答马金芳的话,而是先对那个为首的汉子低声说:“吴总,这就是俄罗斯混血,春城的模特马金芳小姐!”
  马金芳看到于教授畏懦的样子,完全是下级见到了上级。
  那个被称为“吴总”的凶脸汉子,长着一个奇特的大酒糟鼻子,他用恶狼一样的邪光扫视着马金芳,又渐渐地逼过来。
  于满江说:“小芳,他叫吴有德,是我们的总经理,以后你在公司里工作他不会亏待你的,具体事宜你们协商吧,我还有点事,需要去办一下……”说完急忙溜了出去。
  马金芳也想往外走,早被两个汉子拽住,正这时一个黑衣青年闪身进来,他从门口的桌子上一个空翻跃到马金芳的眼前。
  马金芳一阵惊喜,像是落水者看到了救命的稻草:“黑小子,黑哥,快来救我!……”
  可吴总对那个黑衣青年说:“项子教训教训她!”
  那个叫项子的黑衣青年当胸抓住马金芳,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光。又乘势一下子扯开了马金芳的衣服,露出了红色的乳房罩。“我跟你这么多天了,可馋坏了……”
  “哇”,几个汉子淫邪地叫着“好妙呀……”
  原来那黑衣青年是这帮人的同伙!马金芳急用双手来护前胸,早被两个打手把她的双手反背过去。
  马金芳不屈服地叫道:“光天化日你们绑架妇女,我要告你们去!”
  “哈哈哈,天是老大,我是老二,她说告咱们,哈哈哈……”
  说完,那个吴总来摸马金芳的乳房,被马金芳飞起一脚,她那又细又长的高跟鞋正踢在吴有德的大酒糟鼻子上。
  “他妈的,臭骚货,还没谁敢踢老子!”说完对准马金芳的胸口狠狠的一拳,马金芳惨叫一声仰在地上。

(十七)

  一个门面不太大写着“曼罗兰咖啡馆”的屋里,于满江坐在大厅里面的角落里喝着咖啡。一个女招待端着一盘果点走过来,突然看见了于满江,她的眼睛呆住了!
  “于教授,你是于教授吧?我是小华!”
  “小华!”于满江让小华坐在他的身边,假惺惺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华哭了:“于教授,我们可叫那个项哥坑苦了,你让他护送我们到高川去你的公司,可项哥却把我们送到这咖啡馆来,把我们狠打一顿,又和几个男人把我俩给……”
  小华泣不成声地说:“那个姓白的老板每天让我俩给男人按摩,陪男人睡觉,我们想跑都跑不了,他们时时都有人看守,于教授,你救我们出去吧?”
  咖啡馆门口坐着两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两条守门的恶狗。
  “还有这事,太不像话了,你别哭了小华,我去找他们白老板问一问去。”
  小华说:“你先别问,那个白老板更凶,把我们打苦了,我怕他!现在小梅还在包房里给一位老板服务呢!”
  “不要怕小华,有我呢,我是公司总经理,这曼罗兰咖啡馆是我的分公司,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找白老板!”
  说完,于满江走到后面一个小屋里去。那白老板正是白文喜,此时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女孩亲狎着,见于满江进来,那女孩溜了出去。
  于满江说:“三老白,吴头和你说了吧?”
  白文喜说:“知道了,那两个小四川长得也他妈的不好看,还不愿意服务,客人都不满意,把她俩卖掉了也好,我和山西老客说了,让她去找牛家镇的刘大疤,他是个二道人贩子,卖给他算了。”
  于满江问:“那个叫小梅的在哪个房呢?”
  “我给你看一看去,我让他陪联营公司的赵秃子去了。按钟点现在都超时了。”说着白文喜站起来,他的左脚有点跛,他边走边骂道:“妈的,春城那个小警察把老子腿打成这个样子,外面一阴天,我这腿就发麻……”
  白文喜跛着脚走进一条窄小阴暗的小走廊里。走廊两边全是用胶合板隔断的小包房。他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往里面听了听,轻轻敲了敲门。
  赵秃子打开门,一边系着衣扣,又连连摇着秃头说:“三老白,没有任何情绪,太扫兴!……”
  小梅低着头也在系着衣服钮扣。
  白文喜说:“赵经理,这次不满意,下次我给你找个时装模特陪你,刚来的,明天就过来,到时你来吧!”
  赵秃子惊喜地说:“真有吗?”
  白文喜说:“已经来了,只是我还没见着。”
  “好,我明天听你的电话。”说完赵秃子走出小房间。
  白文喜对小梅说:“有个于教授在外面大厅里等你呢!”
  小梅惊喜地说:“于教授来找我来了!”

(十八)

  于满江望着小梅和小华说:“我没想到让你俩受了这些的苦,那个姓项的,我明天去总公司马上把他辞退了,他怎么把你俩送到这种地方,太不像话!”
  小梅说:“那个项哥可坏了!还把我俩给祸害了!”
  于满江说:“明天我让公安机关处理他,给你俩出出气,岂有此理!”
  小华小梅眼里噙着泪花,轻声说:“于教授,我们赶快离开这吧,我俩想回四川老家去,或者回春城我姑那里也行啊!”
  于满江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小年轻人,在外闯天下受点挫折怎么就回头呢?你们回到家里怎么向你们的大人交待?我看你们不如在外好好干一场事业,不要退缩!”
  两个小女孩不敢吭声了,只是小声地咕哝着:“别管去哪了,反正能离开这就行,这里的一切太可怕了!于教授你快领我俩走吧!”
  “好,我带你们马上就走,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李经理,让他带你们去我的分公司工作。”
  “你不要再把我们介绍给别人了,我们不敢离开你了,那些臭男人个个是坏人。”小梅带着哭声说。
  “我不是臭男人,我是女人,是分公司的经理。”随着说话声,一个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子走到她们的面前。她正是山西老客李曼兰。
  于满江介绍说:“她是咱百花娱乐中心分公司的李经理。以后你们俩就归她领导了。你们瞧,她长得多善良,人好,心眼也好。”
  李曼兰说:“什么经理不经理的,从今后我就是你俩的大姐了,以后就跟大姐在一块儿,好好的干吧!咱们走吧!”
  两个女孩既疑惑又无奈地看了看于满江,只好跟着李曼兰走出了咖啡馆,她们一起上了一辆等在外面的面包车里……

(十九)

  尤建功(旁白):这四个被拐骗到高川市的少女,同遭厄运。那两个被密藏深处生死未卜;这两个受尽折磨刚离虎口,又进狼窝。究竟小华和小梅的最终命运如何?等待着她们的将又是什么?请看《刑警手记》之五:五兽闹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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