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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

编剧 白桦

  根据彭学军同名小说改编
  导演 郑大圣
  获上海国际电视节特别奖
  一、
  1. 山区土路 日

  被云层掩住的太阳,或山头的流云。
  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有溶洞的穴罅。
  一辆沉重的拖拉机入画,从盘山路上缓缓爬下来。
  拖斗里塞满了人,连挡板上都挂着人。
  拖拉机沿山势徊环,一车的人皆反向倾侧。
  人丛的胳膊腿局部中,露出一双女孩的眼睛。
  (怡兰主观:)颠簸跌荡的土路边缘,悬崖上下尽是树,女孩的眼睛。
  (怡兰主观:)颠簸着的岩壁,颠簸着的山石纹理。
  拖拉机再沿山势徊环,一车的人又都反向倾侧。
  怡兰的脑袋晃得跟波浪鼓一样。这是一个城里打扮的小姑娘。
  拖拉机轮子挣扎在崎岖的路面上。
  拖拉机从一块形势很险的巨石下爬过。
  灰头土脸的怡兰。她对这没完没了的颠簸感到厌倦……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那年,我十三岁,母亲带着妹妹下放在这个地方当小学老师。
  那时候母亲感觉到回城的希望不再那么渺茫了,决定叫我下来住一阵,为的是督促我写生。不知怎么的,她认定了要我以后当画家……"
  怡兰晃得越来越厌倦,头挤在胳膊腿之间竟沉沉睡去。

  峭壁,(摇下)拖拉机缓缓停在一个拐弯处。
  司机叫着:"省城来的小姑娘!桃花寨到了!"
  怡兰听见叫声,猛一抬头,茫然不知道司机在叫谁。
  (仰)人丛,后面传来司机的嗓门:"叫你!"
  绻缩着的怡兰:"叫我?"
  司机:"不叫你叫哪个!你到了!"
  (仰)满车的人都笑了。
  怡兰慌忙抓起旅行袋和塑料兜。
  怡兰匆匆翻下拖拉机,拎着的画夹滑过前景的栏板。

  拖拉机吼着启动。
  拖拉机转过拐弯处的峭壁不见了,留下怡兰一个人在土路上。
  怡兰(背)的身后,远山的青黛色充满画面。(推-升,成大俯)
  彻地金光璨璨,山谷下尽是盛开的油菜花。
  怡兰手里提着旅行袋,茫然四顾。四周惟有鸟鸣。
  (画外一声呼唤打破了宁静。):"姐!──!"
  (大全)峭壁后跌跌撞撞地奔来一个小女孩。
  怡兰眯着眼远远望去:
  一双小辫支楞着,小脸红红的满是泥汗,她就是怡兰的妹妹老扁。
  抢过姐的背包又帮着拎网兜,老扁很是兴奋。怡兰有些生疏地打量着这个土里土气的妹妹,摸着她的头笑着说:
  "老扁!你的头还是这么扁!"
  "姐!"满腔热情的老扁有些不高兴地说:"人家是来接你的嘛!"
  "你的气性还不小!"怡兰指着谷底问老扁:"你们就住在这儿?"
  老扁拉着怡兰就跑:"还有一段路呢!"
  (大仰)悬在峭壁下的土路上,两个小小的人影在移动。

  2. 村外渡口 日

  一溪碧水,水里卧着石坝,坝上的水倾泻如练。
  渡船载着姊妹倆缓缓驶向对岸的一棵大树。

  3.村口小路 日

  她们沿着油菜花地走来,看见:
  小路边的大树下摆着一个竹篓,背蒌边站着一个刚刚会走的小姑娘。
  背篓上系着一条图案精巧、色彩鲜艳的背带。--吸着鼻涕的四桃怯怯地望着这个陌生人,不说话。
  怡兰被背带上的花纹吸引住了。
  老扁蹲下,把四桃的小脏脸抹了两下:"四桃,你家阿桃姐呢?"
  四桃指了指对面山坡。
  (大全)山坳里抓住一棵小树的阿桃,背上背着比她的身体还大的一捆树枝正在砍什么。
  老扁兴奋地叫着:"阿桃──阿桃!"
  (大全)阿桃听到喊声,拉着树枝转身望过来,她挥了挥手中的柴刀,表示欢迎。
  怡兰远远地望着。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就这样,我和阿桃远远的初次相识了。"
  老扁拉拉姐姐的手说:
  "走吧,妈在等你呢。"
  大树下的老扁和姐姐一起提起旅行袋走向寨子(升成大全)--两山夹峙,低地上错落着房舍。

  4. 阿桃家外景 日

  (仰、移)首先看到的是一棵主干壮硕然而枝叉凋零的桃树--桃树后面伸出一角吊脚楼--吊脚楼的扶栏上搭满了女娃儿们的小衣裳。
  老扁说:"那就是阿桃的家。"又往旁边一指,"那就是我们住的房子,看!妈妈正在等你呢!"
  (仰、移)阿桃家隔壁是一间很大的像是仓库的屋子,屋门前站着一个中年的知识妇女,她是怡兰和老扁的妈妈林老师,正在朝这边张望着。
  "妈妈──!"老扁兴奋异常地喊着:"姐来了!我接到她了!"
  怡兰有些诧异看着她。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那时候,老扁的嗓门像山里人。"

  (俯)林老师迎下石阶,一家人聚在小河边。(移出)前景的桃树树冠--仿佛是桃花的视角在凝视她们--桃树还没开花,只有星星点点的花苞,微风中颤颤危危,似有表情。

  5. 怡兰家内景-灶间 黄昏

  妈妈把捂在草窝里的热饭盛给怡兰,怡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乡下的米真香。"
  妈妈:"慢点吃,别噎着,上个月我给教育局革委会的信你爸收到了吗?"
  怡兰:"收到了。"
  妈妈:"送去了没有?"
  怡兰:"送去了,是他亲自送去的,当面交给了他们主任的秘书。"
  妈妈:"怎么说?"
  怡兰:"爸说:主任的秘书把你的信编了号,归了档……他说:下放干部的来信很多,林老师来的最勤!每个月都有,你们有困难,谁没困难?……"
  妈妈:"就这些?"
  怡兰:"爸说:就这些……"
  林老师显得很失望。
  突然,一只水牛的头从栅栏那边伸过来,吓得怡兰大叫起来:"啊!"
  林老师烦躁地叹息了一声,扔下筷子走到堂屋里去了。
  老扁嗬嗬大笑,说:"这是我们的邻居。"
  老扁走过去,拍拍老牛的额头说:"你回来啦!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姐。好了!认识了,回去吧!你的小孩也快回来了。"
  老牛很听话地把头缩了回去。
  怡兰瞠目结舌。

  6. 怡兰家外景 黄昏

  小河边,老扁很老练地洗着碗,怡兰则闲着手放眼四顾。
  暮色,小桥,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牵着两头小水牛走下来,引它们到小河里洗澡。
  老扁:"是三桃,给队里放牛,挣半个劳力的工分呢!"

  7. 怡兰家内景-阁楼及外景 黄昏

  墙上挂着斗笠、蓑衣、锄头、镰刀,怡兰好奇地东张西望。
  (俯)后景,晒坪下露出一节柴禾,缓缓移动。
  怡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摇成俯)沉重的背篓拾级而上,原来是阿桃回来了,背篓上的树枝堆得高过她头顶,手里还牵着四桃。阿桃在那棵桃树下慢慢放下背蒌,码着柴草,金色的阳光洒满全身,远远地看去像是一幅伦勃朗的油画……
  四桃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阿桃忙过去抱起她唱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山雀雀还有拍翅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大姐姐还在晾衣裳。
  太阳雨,下不长;
  小花猫咪还在晒太阳。
  太阳雨,下不长;
  小小妹妹还在牙牙唱……"

  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山岚,一抹夕阳照射着的阿桃家的吊脚楼、晒场、桃树,和树下的人。
  怡兰深受感染。

  8. 怡兰家内景-堂屋兼卧室 夜

  煤油灯,作业簿,林老师在小方桌上批改学生作业,昏暗的照明很费眼神。
  老扁坐在妈妈另一侧的床头上,俯身就着桌面,正大而化之地擦着橡皮,动作很鲁莽。
  怡兰看着她这副落蹋相,很是觉得瞧不上眼,可自己又无所事事。
  老扁抓笔就写,第一画就刮破了纸。
  怡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扁也呵呵地笑,浑不把自己的笨拙当回事。
  林老师皱了皱眉,"明天开始,你每天画十张速写,标上号,一张也不许少。晚上回来我要检查。"
  怡兰顿时一脸苦相。
  老扁偷偷地向姐姐笑着伸了伸舌头。

  9. 山寨的夜。

  二、
  10.怡兰家外景 清晨

  前景,一幅浅浅的、只有轮廓的、未完成的铅笔画;-→后景,隔着油菜花与小河看到的阿桃家,屋檐后有炊烟袅袅。
  怡兰抱着画板,正在看一眼描一笔。
  后景,阿桃家晒场上的桃树和吊脚楼;前景,怡兰的笔认认真真地标上"第一"。
  前景,桃树的树冠;后景,小河对岸,正在写生的怡兰。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我在桃花寨的第一幅素描就是阿桃家的吊脚楼和门前那棵桃树。"

  11.阿桃家内外-扎染段落 日-黄昏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很快,我就成了阿桃家的熟人,每天的十张画儿画的都是她们家。应付妈妈的检查是件苦差事,可是看阿桃和她的妈妈做这做那却是其乐无穷的事情。她们能把一张白布变成一个奇迹。……阿桃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很少听到她说话。我喜欢看她干活时候的样子,动起来像舞蹈。我能一看就看上半天……"
  怡兰津津有味的观察,她的好奇、揣测、赞叹与以下画面交叉:
  扎布--阿桃妈的手灵巧地运针走线,这是一双留下鲜明的操劳痕迹的手。
  阿桃妈怀着身孕。她是一个面容和善而忧郁的妇人,额头上有一个月牙儿形的疤。
  染布--缸里的靛青燃料泛着幽光。
  一团团被扎成疙瘩的白布,放下去,立时消失在深兰色里。
  阿桃的手上和脸颊上都蹭着青。
  拆线--阿桃握着大剪刀麻利地挑开线头,折皱绽开,深兰色的底子上便迸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漂布--小河边,阿桃撒出一大块布。
  兰白花飘漾在水下,像一面虚幻的旗。
  晒布--怡兰帮着阿桃把一匹匹花布展开在架子上,两个小姑娘遂被包围在兰白色的花丛里。
  怡兰的手指滑过花布。
  怡兰穿行在花布的正反两侧,逆光或顺光之下,花布变幻出斑驳陆离的肌理。
  ……

  当阿桃放下手里的花布,走进灶间忙碌的时候,怡兰醒悟到已经很晚了,"啊!我该走了!"
  "就在我们家吃粑粑不好吗?"阿桃妈挽留她。
  "不了!我妈在等我。"怡兰追进灶间:"阿桃!把你的枕头套借我用一个晚上。"
  阿桃应了一声,欣然走进里屋。
  怡兰看见梁上挂着一挂黑黢黢的东西。
  阿桃拿来兰白花布作的枕头套,交给怡兰。
  怡兰指指梁上问阿桃:"这是什么?"
  阿桃:"过年吃的腊肉,是用柏树枝熏出来的,蒸蒸吃,可香了!"
  "是吗?"怡兰充满疑惑。

  12.阿桃家外景 黄昏

  (俯)瘦小的三桃正背着背蒌一步步挪上石阶。
  怡兰连忙帮她从背上卸下背蒌,俩人抬着把从山坡上割来的青草倒在牛圈里。
  怡兰走到小河边俯身洗手洗脸,忽然吓了一跳:
  水中闪过一个扭曲的倒影。
  怡兰回头看去:
  (仰)一个很老很老的婆婆飘然滑过(后景是那棵桃树)。
  老婆婆边扭边哼着走过,浑然不当身边有怡兰的存在。
  (怡兰主观,老婆婆背)一头蓬乱的白发在风中像一团白炽的火焰,鬓边插着一小簇映山红,在整个画面的色彩里显得非常突兀。
  老婆婆循着浅滩涉水而行。
  她手里捏着一根很长的硬木烟袋。
  腰带上挂着形形色色的草药。
  她的袍子过于宽大而飘飘荡荡。

  怡兰被震慑住了,腾腾地跑回牛圈小声问三桃:"她是谁?"
  三桃探头张望了一眼,也小声回答她:"她就阿秀婆,成天在人家耳朵眼儿里几里咕喽、出坏主意,小孩子得罪她要短命的……"
  怡兰:"啊?谁说的?"
  三桃"阿桃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怡兰跑出牛圈、站到晒坪边上迢望,只见:
  (借景)夕阳西下的余辉中,阿秀婆正飘飘摇摇地走在泻洪槽上,手里捏着的烟袋管上闪烁着一星火光;从反方向走来个墩墩实实的汉子,嘴里叼着一个短短的竹管烟袋,烟袋上也亮着一星火光。他们迎面碰见,阿秀婆拉住那汉子,像是有什么机密话、又碍于周围有很多人似的,在他耳朵边咕喽着什么,两点火光靠在一起,然后才各自东西……

  怔怔的怡兰正要走开,看见桃树下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提着书包,一边哼着歌、一边跳着走上石阶。
  怡兰还来不及和她搭话,女孩已经蹦进了阿桃家:"妈!姐!妹!"
  堂屋里一下子传来母女们异口同声的欢呼:
  "二妹!"
  "二姐回来了!"
  "二桃回来了!"
  怡兰向里张望。
  (画外音)怡兰旁白:"这时我才第一次看到二桃,听老扁说:二桃在县中念书,为了省钱,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她是桃花寨学历最高的人。"

  13.阿桃家内景 黄昏

  四桃急切地发出"啊啊"的声音,二桃在四桃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卷来,打开。
  阿桃妈忙点亮了油灯来照,母女们的脑袋都凑过来:
  "三好学生。"
  阿桃妈激动得泪在眼眶里打转,轻声自言自语地说:"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
  二桃突然向妈妈转过脸来,凶巴巴地问:"妈!你说的是什么?"
  实际上她涨红着的脸已经说明她听清了妈妈的话。
  不仅她听清妈的话,阿桃、三桃也听清了妈的话,她们都不高兴了。
  "妈没说什么……"阿桃妈软弱地辩解着,从阿桃手里接过奖状,用手指从碗里捞了点苞谷糊糊贴在板壁上。

  14.阿桃家外景 傍晚

  怡兰听见石阶下有很重的脚步声,她向下一看:
  原来就是从泻洪槽上走过来的那个汉子。
  等走近了,怡兰看见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隐隐有凶相。
  烟袋锅在桃树树干上猛磕了两下,那汉子又干咳了几声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吊脚楼。

  15.阿桃家内景 傍晚

  屋里的女人们一时噤若寒蝉。
  阿桃爸跨进门来。
  阿桃妈心有余悸地抚平刚刚贴好的奖状。
  阿桃爸只含义不明地往墙上看了一眼。
  女孩儿们都没动,只是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他。
  阿桃妈立即手足无措地走进灶间张罗起来,她那怀孕了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阿桃爸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再轮流移到阿桃、四桃、二桃、三桃的身上,然后才在一张竹凳上坐下,沉闷地抽烟……
  很快,阿桃就把一碗苞谷粑粑和一碗菜汤端到小桌上,阿桃爹很自然地独自一人在桌边、在一盏油灯的照耀下吃饭。
  阿桃娘和四个女儿都让到在灶间的阴影里。
  阿桃一边吃饭,一边用脚蹬着摇篮。
  一家无话,只有唏唏嗦嗦的扒饭声、碗筷轻微的磕碰声。
  四桃已经在缓缓晃动中朦胧入睡了。

  16.村中坟场 傍晚
  火星一点,闪闪烁烁。阿秀婆的剪影游荡在坟包之间,形同鬼魅。
  不知她在哼什么,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17.怡兰家内景 灶间-堂屋 夜

  怡兰一家三口在吃饭。
  "吽--"老水牛的头又突然伸了过来。
  林老师烦躁地:"真是没法过!",放下碗回堂屋去了。
  怡兰已经处之泰然了,走过去温和地拍拍老牛的头说:"这样不好!回去,回去!"
  老水牛不太情愿地把头缩了回去。

  一只七十年代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信号不畅地放送着刚刚开禁的西洋轻音乐。
  小桌边妈妈在写信,妹妹在作功课。
  落款:"此致 革命敬礼"。
  林老师把信装进信封。
  信封上是"教育局革委会"。
  把阿桃的枕头套轻轻展开,怡兰在速写本上老老实实地标上"第四"。
  她赶着临摹枕头套上的花样。
  林老师停下批改作业,要过速写本翻看:
  连续好几张都是兰白花的花样,线条聊草敷衍。
  林老师不满意地:"你自己一点都不用心,怎么能有进步?!明天开始,多画人。现在你就画老扁作功课。"
  怡兰只得应承。
  对面的老扁幸灾乐祸地嗬嗬直笑,。
  怡兰瞪了她一眼。

  三、
  18.桃花寨的黎明。
  雾霭中的吊脚楼群。鸡鸣声远近呼应。

  19.怡兰家内景-阁楼 黎明

  怡兰手抱画夹守坐在稻草堆前,听到画外的隔壁楼下有开门声,连忙起身走到在屋檐下--阿桃爹抽着烟袋入画,经过那棵桃树,走下石阶,过了河中小跳板,沉默地去了……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山里人几乎都有一段神秘的传奇,阿桃家的故事最浪漫。听说当年阿桃爸是周围几十里最会唱歌的英俊少年,为了跟另外一个男人争夺一位美人儿互不相让,最后,当着他们共同的偶像比赛摔跤,他把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倒了。那人不服气,抓起一块石头打他。他的美人儿,也就是阿桃妈冲上来挡了一下,结果,额头上留下一条伤疤,终生不能褪去。"
  怡兰跑下楼梯,冲到堂屋的栅栏旁,望去:
  (借景)泻洪槽上,阿桃爸手里的一点火星和另一点星火短暂的汇合,而后又分开了。
  从两个人的身形上可以认出,另一个人是阿秀婆。

  栅栏后的怡兰。
  她手中的画夹,是未完成的阿桃爸和阿桃妈的头像。

  20.阿桃家外景 晨

  (仰)桃树下,一个小米包扬起。
  阿桃,二桃,三桃,怡兰和老扁在玩扔米包、翻羊骨头的游戏。
  (仰)小米包一次次地扬起在桃树下。
  一大块磨刀石权且当了小桌子,女孩子们灵巧的手翻弄着羊骨头。
  四桃兴奋地满地乱爬。
  (俯、升)桃树的树冠下,六个女孩子叽叽咕咕说笑个不停。看上去,她们像是桃树的孩儿。

  阿桃妈悄没声地在染布作坊里劳作。看着女孩儿们在晒场上的欢聚,听着她们悦耳的笑声,她是那样由衷地快乐,脸上的笑容如月离云,显出了从不被人注意的美丽。

  晨光照耀着桃树,铁色的枝干和粉嫩的花苞显得十分有神采。
  被那神采所震撼,怡兰问:"呀!你们家这棵桃树该要开花了吧?阿桃!"
  阿桃点点头。
  树干上有两橛被削断的树枝,"呃?"怡兰摸了摸平整的切口,"这两根呢?
  为什么给砍了?谁砍的?"
  阿桃没有回答。
  二桃和三桃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老扁用手碰了碰怡兰的手,怡兰就不再问了。

  作坊里的阿桃妈悄悄地退到兰布的后面。
  21.村中小径 日

  远处有青山、白云、绿树、黄花,是造化的调色板--前景是一盒崭新的简易水彩颜料,一只小毛笔伸进来,在赤橙青绿之间犹疑不决。(画外是催促声:"快点!快点!该我了!")
  三桃不情愿地蘸色、在画夹上抹了一笔。
  二桃性急地接过笔,在小水罐里涮了涮,果断地伸向颜料盒。
  她选了大红,在三桃细细的一条绿旁边浓浓地抹下一大笔。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聚在青石路的坡顶上,坡下可见阔大的山野。
  二桃把笔递给阿桃,善解人意的阿桃却说:"不了,人家怡兰自己都不舍得用的。看弄脏了颜色。"
  怡兰倒很大方地:"不会的、不会的,你试试你试试。"
  阿桃拈过笔,珍惜地看着颜料盒:
  赤橙黄绿青兰紫,艳光四射。
  阿桃倾慕地:"真好看,这么多颜色……"
  怡兰热情地鼓励着:"你每样都试试!都试试!"
  二桃突然神秘地提议:"今天是星期天,我和老扁都不去学校!咱们找阿秀婆讨鱼吃!她的糟小鱼好吃得要命。"
  阿桃闻言一怔,毛笔楞在手上。
  女孩们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是个诱人建议,但都露出胆怯的神情。
  三桃:"不怕的,只要把一个拳头放在背后握紧,小声念:金缸罩,金缸罩,不怕小妖和老妖!不要让老巫婆听见就没事了。看,就这样……"她给怡兰做了个示范。
  怡兰情不自禁地紧握起自己的左拳,阿桃帮她把左拳摆在她的背后。
  二桃:"咱们先去看看她是怎么抓鱼的,好不好?"
  "那可不敢!"三桃说:"她最恨别人看她抓鱼,她在抓鱼的时候不准别人看的!"
  二桃:"不让看,我们偷偷看!走!"
  "走!"女孩儿们手拉手,既担心、又跃跃欲试。
  唯有阿桃怎么说都不肯加入,她厌恶阿秀婆。
  她接过怡兰交托的画具、抱着四桃转身回去了。

  22.村边油菜花地 日
  "探险队"声势浩荡。

  23.村中坟场 日
  墓碑丛,由二桃领军的"探险队"踊跃而过。

  24.阿秀婆家外景 日

  岩壁下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阿秀婆的茅草屋竟是紧贴着这巨洞修建的。
  女孩儿们收了嘈杂,徇青石小道向茅屋背后的山洞一步一步地摸过去。
  女孩儿们蹑手蹑脚而来,画外渐闻潺潺水流声。
  山洞入口处,停着一双鞋。
  女孩儿们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二桃胆大,率先越过那双鞋进洞去,大家赶紧跟进。
  洞中石壁渐狭,地下深出可见潜流的一角。
  四个女孩儿紧紧靠着石壁,贴作一团。
  洞底不见人影,唯从地下河的深出传来击水的声音,还夹杂着叽哩咕嚕似是念咒又似吆喝的声音。混响訇訇,煞是吓人。
  四个女孩儿不由得朝后退却,终于乱了阵脚,挤搡之际老扁的脚踢在一块鹅卵石上。
  鹅卵石一跳一滑就跌下了深潭。
  四个女孩儿一下子全懵了!(画外:少顷,"咚~"。)
  地下河深出立时响起愤怒的"啊啊"声,嗓音尖利如猫头鹰。
  四个女孩儿掉头就向青石小道奔。
  二桃忽然收住脚步,大家亦停下,伏低身子。
  二桃心有不甘地:"我们又没看到她捉鱼!不算偷看。"回头望去:
  (仰)巨洞前,赫然立着阿秀婆,赤着脚,苍苍白发随风颤战,手里抓着一串活蹦乱跳的小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孩子们。
  二桃发声喊:"跑!"
  女孩儿们作鸟兽散。
  巨洞前,已经空无一人。地上的鞋也不见了。

  油菜花地里,几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商议着。
  二桃:"去!她会给的。"
  三桃:"她不会给了,我们看到了她抓鱼,算偷看的……"
  "会给!"
  "不会给!"
  "会给!"
  "不会给!"
  老扁冷不丁说:"我姐还从来没吃过她的鱼呢。"
  于是大家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取得了勇敢的一致决定。
  二桃:"走!"

  25.阿秀婆家内景 日

  案上供着神位。
  墙脚下是一排黑漆漆的陶坛。
  墙上挂着一个很旧的背篓,竹篦的边缘已经残破不堪。
  简陋的床舖--枕侧竟安放着一柄手铳,这兵器看上去十分古老。
  正在用线穿小鱼的阿秀婆停了手里的活。
  她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她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的"领地"。

  屋外竹墙边,女孩儿们正蹑手蹑足地往近前蹭。
  走在前面的二桃首先把左拳握紧放在背后,而后是老扁和怡兰也在三桃的帮助下把左拳握紧放在背后。
  她们聚拢在竹墙上的一个破洞前。

  阿秀婆的茅屋里,从破洞外试探地伸进一只小手的一半。
  阿秀婆乌黑的指爪悄无声息地放下小鱼,悬在半空中,没动。
  床头的手铳(板机处和撞针的铜部件因被经常擦抹而锃光瓦亮)。
  破洞外的小手完整地伸进来了,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
  "瓮~"的一声,阿秀婆的黑爪子启开一个陶坛,坛里"唏呖呖~"是汽泡浮上来的声音。

  屋外,孩子们紧张而兴奋地期待着,不忘握紧双拳在背后。
  三桃嘴里嘀嘀咕咕地念个不停。

  阿秀婆的手从坛子里捻出一条小鱼。
  阿秀婆的黑手把小鱼放在那只小白手里。那只小手立即缩了回去,屋外低低地一声欢呼,又一只小手不甘落后地伸进来,于是就又有一条小鱼放上来。

  屋外,二桃把小鱼递进怡兰嘴里,怡兰的眼睛当即眯成了一条缝,赶快把小鱼唆进嘴里,含混地悄声道:"好吃!真好吃,比城里的什么东西都好吃。"
  三桃三下五除二地嚼着,抢着第二次把手伸进去,老扁被挤得无出下手,急得只跳。

  三桃的手亢奋地张着,却挨了阿秀婆一巴掌(她认得这只手,上头还沾着汁水)。

  屋外,当老扁的手缩回时,大家却惊奇地叫起来:"啊!两条!"

  "砰"地一声坛盖沉闷地合上了。

  26.阿秀婆家外景 日

  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沿着油菜花地往回遛跶。
  "呀!"怡兰突然大叫了一声:"老扁!你的脚上怎么只有一只鞋呢!"
  "啊!"老扁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上丢了一只鞋。
  "跑丢了吧?"三桃说:"我去找!"说着拔腿就跑。

  27.村中坟场 日

  她们原路折回。
  三桃在一块墓碑前找到了老扁的鞋。
  等到三桃把鞋子交给怡兰的时候,怡兰才发现那是一只烂得很难再穿了的鞋子。
  二桃说:"叫阿桃补吧,我们家的鞋都是阿桃补的,她手可巧呢"

  四、
  28.阿桃家内景 黄昏

  怡兰走了进来。
  "怡兰!来了!快坐下。"阿桃妈坐在门口外射进来的夕阳里,怀着莫大的希冀扶摸着自己的肚子。"你说说,这肚子里是男娃还是女娃?"
  "是……"怡兰想了想说:"男娃!"
  怡兰:阿桃妈笑得前仰后合:"多谢你的好口彩!"
  "阿桃妈!一定是男娃!阿桃呢?"
  她指着楼上说:"在给你妹补鞋。"
  怡兰走上楼梯,看见:
  阿桃已经把老遍的鞋补好了,正帮着老扁把脚往里塞。
  老遍欣赏着自己的脚说:"真好看!"
  怡兰低头看看,笑话老扁:"你光长脚不长脑子!"
  原来的那双烂鞋已蒙上了兰白花布的面子,焕然一新。--可是鞋带却系不上去,只能耷拉着,鞋后跟也被踩在脚下。

  斜阳照射的阁楼。
  阿桃又在绣花,她在绣花的时候恬静、温柔。
  她绣的是一件嫁衣,精致的镶边,一对鸳鸯连着一对喜字,一对喜字连着一对玫瑰花。
  怡兰面前对着她在画速写,忍不住问她:"这是谁的衣裳这么漂亮?"
  阿桃抿着嘴微笑着没有回答。
  怡兰:"是你的?"
  阿桃还是笑笑,没回答。
  怡兰:"是你的吧?"
  阿桃仍然没回答,只把头勾得低低的。
  正趴在地上写作业的老扁忽然眨巴了几下眼睛说:
  "嫁娘嫁娘你莫哭,
  前面弯弯就到屋,
  屋里煮着白米饭,
  饭里蒸着红腊肉,
  嫁娘吃了屁长流!"
  怡兰忽然懂了,咯咯地笑。
  阿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抬了抬眼皮,微笑着抿了一下嘴--后景,正是晒场外的那棵桃树。

  29.村外渡口 傍晚

  暮色下的油菜花地依然鲜艳夺目,老遍牵着姐姐的手去迎接迟迟未归的妈妈。
  老扁有些抱怨地:"妈妈每个星期都要到镇上去发挂号信!她一门心思想回城……你喜欢这儿吗,姐?"
  没等怡兰回答,画外人声隐隐传来,怡兰摇摇妹妹的手小声说:"有人!"
  她们立即把脚步放得很轻、很慢。
  最后她俩蹲到渡口的那棵大树下。

  (怡兰主观:)透过树叶的缝隙,只见阿桃和一个小伙子(側背)在说悄悄话。
  平时少言寡语的阿桃此时笑得像盛开的桃花。
  怡兰的眼睛惊奇地瞪大了,她轻声耳语道:"这男的是谁?"
  老扁在姐姐的耳边轻声说:"他是妈妈的同事,我们小学一年级的龙老师,可老实了,在课堂上学生老逗他,一逗他,他的脸就红了……"

  现在龙老师(几乎是剪影)却在逗阿桃了:
  "你知不知道?出嫁时候可不能笑,是要唱《哭嫁歌》的!《哭嫁歌》长得就像一条河。你会哭吗?"
  "哭还不会,"阿桃故意说:"一想起你对我的种种不好来,我不就哭了吗!"
  龙老师:"可不是一般的哭啊,是要哭出歌来的呀,你会……?"
  阿桃:"还早着呢,我才十六岁。"
  龙老师:"你试试看,别到时候你哭不出来。"
  阿桃:"试就试,你别看扁了我,我听也听过好几回了……"
  龙老师:"好哇,先让我听听。"
  阿桃先嘻嘻笑了。
  龙老师:"哭哇!"
  阿桃:"嘻嘻……别催嘛!"
  龙老师:"好,我等着……"

  万籁无声,老扁想笑,怡兰双手把她的嘴紧紧捂住。

  阿桃:"啊妈呀──!"一开始就是婉转悲戚的。
  "哭一声阿妈你的命不好啊!
  为什么生下的仔儿都是娇娇!
  你说女儿美如花啊,
  人说女儿贱如草哎──!"
  她只唱了几句就真的伤心地哭起来,越哭越恸……她尽量隐忍着,反而显得更加的悲凉了。

  只有坝子上的流水在不舍昼夜地响着。

  受了感染的怡兰和老扁,互相碰了碰,赶快走了。

  五、
  30.天才朦朦亮。
  桃花寨的黎明,鸟鸣啾啾。

  31.怡兰家内外景 清晨

  门前的老桃树。老扁夺门而出,背着书包奔跑下石阶。
  (借景)老扁追逐着已经爬上山坡的同学。
  怡兰蹲在栅栏旁,画板搁在膝头,似乎在等待晨光。她看见:
  三桃背着背篓,牵着一头老水牛和两头小水牛过桥去了。
  怡兰掉头望去:
  (借景)泻洪槽上两颗火星渐渐汇合,而后合而又分。那是去水磨房的阿桃爹和阿秀婆神秘的例会。
  怡兰几次抬笔,却不知如何下手。
  林老师腋下夹着学生们的作业本刚刚走出门,就听见阿桃家传来一阵呻吟和四桃的哭叫声。
  阿桃家的门"嘭"的开了,只见阿桃紧张地奔出来(全至近):
  "怕是小弟弟要出生了……"
  怡兰也跑了过来,跟着阿桃和妈妈奔门去。

  32.阿桃家内景 清晨

  她们奔进光线很暗的里屋,出人意料的是屋内静悄悄的……等她们的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以后,意外地发现:
  婴儿已经出生了,在一块破布里蠕动着,没有声息,似乎还安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产妇没有痛若,也没有恐惧,茫然地大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阿桃扑过去狂喜地叫道:"弟!弟!──"
  阿桃妈干裂的嘴唇微微地张了张,缓缓地摇摇头。
  阿桃呆住了,她意识到这是个妹,立即亲切地改口叫道:"妹!小妹!小妹妹!"
  她把脸贴近出生婴儿满是皱纹的小脸。
  "快烧水!阿桃!"林老师拍拍阿桃的肩膀。

  阿桃连忙到灶上扯柴火。
  往灶里塞。

  顿时,屋里漫出烟雾。
  前景,桃树无言。

  林老师一边用一只碗给阿桃妈喂水,一边劝慰她:
  "多乖的一个毛头,又添了一朵金花,你们家是五朵金花了……"
  阿桃妈听了林老师的劝慰反而显得更加痛苦了,默默的淌出了泪水。

  把热水舀到大木盆里,满脸锅烟的阿桃和怡兰又把缸里的冷水加进去。
  用手试了又试,阿桃才和怡兰把大木盆抬到床边。

  阿桃抱起初生婴儿,老练得像是一个小妈妈。
  林老师想帮她,她连忙说:"林妈妈!你去学校吧,已经晚了。"
  林老师:"你行吗?一个人?"
  怡兰说:"妈!还有我呢。你走吧!"
  林老师匆匆地擦干手走了。
  阿桃把光光的婴儿揽在怀里,擦干,放在妈妈的身旁。
  怡兰问阿桃:"你爸知道吗?"
  "啊!" 阿桃被这一提醒惊得一呆,脸色都白了,赶紧起身。

  阿桃奔进堂屋。
  从屋角处提起一把柴刀就往门外跑。
  怡兰被她的这一怪异行径吓坏了,立即跟着也跑出去。

  32.阿桃家外景 日

  (仰)阿桃一屁股坐在树下一块大磨刀石前,磨起柴刀来。
  怡兰蹲到阿桃身边:"阿桃!你这是……"
  阿桃用力地磨着柴刀:"我爹一回来就要用这柴刀了……"
  "用柴刀?!"怡兰吓得打了一个寒噤。"为什么?"
  阿桃:"我得赶快把柴刀磨磨好……"
  怡兰:"为什么?"
  阿桃:"因为……因为又生了一个妹。"
  怡兰恐惧地问:"生了一个妹……用柴刀……?"
  阿桃:"砍树。"
  怡兰:"砍这棵桃树?"

  (俯)桃树还没有开花,但鲜嫩的枝叶在阳光中,显得特别生气勃勃(降--两节树枝的切口--)树下:
  阿桃:"生三桃的时候砍过一次,生四桃的时候又砍过一次……"
  怡兰:"为什么?"
  阿桃:"说是克住了桃树精我妈就不再生女娃了。"
  怡兰:"谁说的?"
  阿桃:"不知道,"又悄悄补充说:"有人猜是阿秀婆出的主意……"
  磨刀石旁的地面上忽然浮出一个人头的影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桃树后阿秀婆抖搂着宽大的袖子扶摇而上。
  阿秀婆上了石阶,径直就往屋里跑。
  阿桃想叫住她:"阿秀婆!阿秀婆!阿秀婆!阿秀婆!……"
  阿秀婆像是一个聋子,对阿桃的叫声置之不顾,一摇一摇地进了门。

  33.阿桃家内景 日
  怡兰悄悄尾随着阿秀婆进门去。
  里屋的门却被阿秀婆"砰"地一下关上。
  怡兰想把耳朵凑到门板上,终究不敢。想了想,出画。
  怡兰轻手轻脚地窜上楼梯。
  她把鞋脱在了楼梯口。

  阁楼上,怡兰光着脚不让地板发出一丁点动静。
  怡兰猫着腰绕过杂物。
  怡兰俯下身,地板上有一个方孔,是底层的天窗:
  (怡兰主观、俯:)只见阿秀婆抱起新生的婴儿,在她的小耳朵边咕喽了一句什么。
  那瞎猫似的婴儿的一只小拳头神奇地向阿秀婆舞动了一下。
  (仰、带后景的天窗)阿秀婆像是受了惊似地放下婴儿,飘然而去。

  怡兰在楼上俯瞰着那棵桃树:
  (怡兰主观、俯:)树下磨刀的阿桃显得多么的小啊!

  六、
  34.村口小径 日

  阿桃、二桃和怡兰沿溪而行。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二桃以为她妈妈无论如何都该生个弟弟了,请了假从县里赶了回来,结果,又是一个妹……阿桃爹三天三夜都没回家了,躲在水磨坊里不出来……

  35.村口辗房 日

  三个女孩(背)站在小石拱桥上,阿桃手里提着饭蒌,(升-)桥下露出一座辗房。
  大石轮轰然碾过前景,后景里三个女孩下了桥,走向茅草房。
  茅草房的门紧紧地闭着,只有水流的"嘩嘩"声和大石轮的轰响。
  三个女孩互相看看,阿桃把竹饭蒌挂在了碾棚横梁的吊钩上。

  (大俯,大全)三个女孩上了小石拱桥,离开辗房。

  孤零零的竹饭蒌,后景里的石轮漠然地旋转着……

  36.阿桃家内外景 日

  (借景)三个女孩刚上小石桥(三桃牧牛经过的那座),怡兰猛一抬头"啊"地叫起来: "阿桃!你家的桃花!"

  小河边,三个女孩快步跑上前,眼睛一亮。
  阿桃恍恍惚惚地:"全开了呀……"
  晒坪上,桃之夭夭。(同怡兰第一次看到桃树时的角度)。
  阿桃随即悲哀地说:"……这几天我的眼睛像瞎了似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们三个上了石阶,二桃激动地:"今年的花开得比啊年都多!"(升-)繁花似锦的树冠……(画外)屋里隐隐传来妹的啼哭声。
  她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射到:
  依在桃树下的那把柴刀。

  阿桃妈正在给妹换片子。
  阿桃赶快从妈妈手里接过来,给妹刚刚收捡停当,怡兰就要抱:
  "给我抱抱。"
  把妹接过来,怡兰忽发奇想。"走!妹!咱们去看桃花。"
  说着就把妹抱到门前。"看!看见了吗?妹!"
  婴儿那吹弹得透的脸已经透出了红晕,在极度柔弱中显示出楹度旺盛的生命力。
  阿桃妈和阿桃、二桃也跟过来看。

  缀满娇艳花簇的树枝在微风中摇曳。

  阿桃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脱口而出:"真像着了火似的!"但她马上觉得这句话不吉利,脸上的笑容瞬息即逝。
  突然,阿桃指着远处叫了一声:"妈!"
  阿桃妈向女儿指着的方向看去:

  (借景、大全)远远走来的是阿桃爸,他正在泻洪槽上和阿秀婆交汇。

  阿桃妈神色紧张地把妹从怡兰手里抱了回来。
  阿桃妈抱着妹快步走上楼梯。
  阿桃、二桃和怡兰盲从地跟着。
  阿桃忽然停在楼梯口。
  阿桃转身,慢慢、慢慢地走下楼梯,二桃和怡兰跟在她的身后。

  37.阿桃家外景 日

  阿桃、二桃和怡兰刚刚走出门口。
  阿桃爸已经走到桃树下了。
  他的烟袋锅子在树干上轻轻地磕着烟灰。树干上倚着砍刀。
  (大仰)他久久地端详着顶在他头上的云霞般的桃花。
  (大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桃不知道应不应该走过去,迟疑了很久才向爹迈了一步。
  阿桃爸却快步向房门走去,三个女孩赶紧让道,阿桃爸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她们。
  三个女孩退到桃树下,阿桃看着自家的房门,恐惧和惶惑扼住了她。
  阿桃回头小声对怡兰说:"你能不能向我爸说一声、留下这棵桃树……"
  怡兰没有回答,眼睛里一片茫然。

  阁楼上,阿桃妈抱着妹向下张望:
  桃树的阴影里立着三个忧愁的少女,而树上络璎般的桃花却和她们恰恰相反,她们像是小人国里的小女孩儿。
  楼梯响了!阿桃妈抱着妹不知所措。

  从桃树下捡起柴刀,阿桃很想找个地方把柴刀藏起来,却又身不由已地朝家门口望着。
  阿桃爸急匆匆地又从门里出来,走到阿桃面前,侉着脸。
  阿桃可怜巴巴、惊慌失措地仰望着她的父亲。
  晒坪上,一个那样强大,三个那样弱小。
  阿桃哆嗦着把手里的柴刀递给他爹。
  (仰)阿桃爸用充血的眼睛瞪着面前的柴刀,半响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再一次抬起脸来眯着眼、看着头顶上这锦缎华盖般的树冠。
  (俯、缓升)每一朵桃花都像是一张对他微笑的、粉嫩的笑脸。
  阿桃:"阿爸!"
  她用柴刀碰碰他的手。
  他看着、看着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把柴刀,他立即从女儿手里把刀夺过来。

  阁楼上,阿桃妈向下张望:
  女孩儿们,阿桃爸,老桃树,一切都凝固着,这个世界好一会儿都沉浸在难捱的寂静之中。
  妹在妈妈怀中兀自酣睡。

  提着刀,阿桃爸走进一步桃树,他的左手抚摸着树干。
  粗糙的手粗糙的书皮。
  (仰)几片粉红柔嫩的花瓣在轻风中飘落下来……
  (俯)花瓣在轻风中飘落
  (俯、降)阿桃爸……蓦然,柴刀从手里跌落。
  (仰、大特)刀尖扎进泥里。
  阿桃从指缝里看见了那柴刀落地,她这才惊诧地放下捂住脸的双手。
  怡兰和二桃仿佛从噩梦中突然醒来。
  一片花瓣落在阿桃的乌发上。
  阿桃爸抬起手来。
  阿桃有些紧张,身子轻微抖动着。
  怡兰和二桃一动不敢动。
  阿桃爸的手粗糙地拍落女儿头上的花瓣。
  (--画外音:)"去照管你妹。"阿桃爸的声音是温和的。
  怡兰为他声音的温和又吃了一惊。
  阿桃爸随即转身走了。

  阁楼上,阿桃妈的视角:
  阿桃爸的身影消失在小河边。

  (桃树作前景、疾升)阿桃和二桃连忙奔向家门,大喜过望地
  喊着:"妹!妹!妹!妹!妹……"

  阿桃和二桃咚咚咚地冲上楼梯。
  阿桃在妈妈的耳边说:"妈!蒸块腊肉好不?我知道妈喜欢吃腊肉……"
  "不!"阿桃妈仍然像一个负罪的人似的, "那是过年吃的
  ……想也不要想!"
  怀里的妹在睡梦中咋了咋嘴巴。

  七、
  38.阿桃家外景 晨

  阳光照亮阿桃家吊脚楼的一角。
  小晒场上的那棵桃树,花朵都凋落了,花瓣在地上形成一个和树冠一样大的、粉红色的圆圈--小河对岸,怡兰正坐在石头上画画。
  速写本上的图画--阿桃从门里出来,背着妹、捧着一个大盆。
  怡兰站起来想她们招手。
  阿桃走下石阶,晃晃背上的妹,逗她:"叫大姐姐!叫大姐姐!"
  怡兰笑了,跑下坡,蹲到河边速写:
  阿桃在河边漂布。
  兰白花开放在水里。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家里多了一个人,阿桃更辛苦了,话也
  更少了。可是我觉得,她心里有一种别人体会不到的、特别的快乐。"

  39.怡兰家阁楼-阿桃家堂屋 日

  速写本上画着印象中的妹的头像,一个个的头像,有正面的,有侧面的……页角标着"第十八"。
  正斜在稻草垛上画画的怡兰,看见:
  阿桃妈背着背蒌,背蒌里是几匹手织的土布,牵着四桃,下了石阶,沿着河边小路远去。
  怡兰换了一个角度:
  阿桃正坐在灶间门口作针线。

  妹在摇篮里沉睡着,怡兰轻轻走进来。
  她的突然靠近使得正在剌绣的阿桃吓了一跳,她轻轻地在怡兰的
  背上打了一巴掌,示意她别出声。
  怡兰还是拉着妹的小手不放,吻着、嗅着她柔软的头发、脸蛋、
  小脚……逗得阿桃咯咯笑。
  阿桃轻声说:"你知道你像什么?"
  怡兰:"像什么?"
  阿桃:"就像是小狗崽儿嗅骨头。"
  怡兰索性轻声学着小狗崽儿在妹身上嗅。
  阿桃拉住她:"别把她弄醒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怡兰:"什么稀罕东西呀?"
  "你看嘛!"阿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布包:
  一对银耳坠儿和一对银镯子,莹莹的闪着青光。
  怡兰偏着头看看阿桃,阿桃低头羞涩地笑,间接说明了这些东西的来路。(其实,怡兰对阿桃的隐情早就知道了,准是龙老师给她的定亲礼。)
  怡兰把一对银耳坠儿托在掌心里──那是两簇细微而精巧的桃花。
  怡兰再看看阿桃,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想笑,就是想笑。"
  阿桃的脸更红了。
  提着耳坠儿放在阿桃的耳朵旁摇晃着,怡兰说:"阿桃!戴上试试,戴上……"
  怡兰把镜子摆在灶台上,让阿桃在椅子上坐正。
  阿桃慢慢把耳朵眼儿里的小竹棒轻轻抽出来,戴上耳坠儿。
  怡兰拿起镜子,摆在各种角度上照给阿桃自己看。
  耳坠儿在阿桃青春的面颊上晃动着,叮叮发响。
  镜子里的阿桃俨然就是一个新娘子。
  阿桃觉得无论哪个角度看自己,都是美极、美极的。那种油然升起的幸福感使得她的嘴抿都抿不住了。

  39.村口小路 日
  阿桃背着妹,三桃背着满满的背蒌、牵着四桃,老扁跟着怡兰,大树下一行人逶迤而行。
  40.村外小路 日
  女孩们的队伍快乐地行进在鹅黄的油菜田。老扁兴奋地连跑带跳。

  41.村外山坡 日
  女孩们相携翻越山坡。
  老扁率先登上坡顶,指着山下大叫:"到了!到了!"

  42.集市街上 日

  A.
  三桃在地上铺开一块破单子,就是一个地摊了。
  阿桃从背蒌里拿各式兰白花布,怡兰姐妹帮着她们摆在单子上。
  阿桃用一只手揽着妹当起摊主来,很快就有过路人围了上来。
  B.
  怡兰在街头摊位间东游西荡。
  地摊上有各种不知名的草药,还有……
  C.
  老扁全神贯注地盯着画外某出:"能不能再便宜点?"
  一个老头子矜持地摇摇头。
  老扁目不转睛:"五分一个行不行?"
  老头子:"不行,你看看,别说工夫,要用好多材料才作得出呢!
  "--老头子手下卖弄,一柄勺运得行云流水。原来是卖糖人儿的。
  老头的启子小心地揭起一块已别具形状的蜜糖。
  一条金灿灿的大龙眼睁睁地从老扁鼻子前递过去,一个小男孩心满意足地接过大龙跑了。
  老扁极其严肃地:"加两分,七分……"
  老头子:"不行,亏得太多了!"
  老扁:"再加一分,八分,还不行吗?"
  老头子笑道:"你这个小姑娘真会讨价还价,算了,作给你!"
  老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分,一个两分硬币,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语录,从语录的塑料封面里抖落出一个五分来,悉数交给卖糖人的老头。
  老头子的大铜勺又龙飞凤舞起来。
  D.
  老扁走到姐姐身后,怡兰回头看看她手里的大龙,问:"多少钱?"
  老扁:"八分。"
  怡兰:"太便宜了!"
  老扁叫道:"便宜?!我攒了两年多的牙膏皮才卖一角一分钱……""
  怡兰:"作得真好看,别吃了!吃了太可惜。"
  老扁甩甩头跑开了。
  E.
  老扁举着大龙放在嘴边晃,想吃又舍不得吃,实在忍不住就轻轻用舌头舔一下。
  F.(同A景)
  怡兰找回到阿桃的摊位,阿桃和妹不见了,代替她们的是三桃和四桃。
  怡兰:"阿桃和妹呢?"
  "不知道,"三桃愁眉苦脸地说:"她让我们帮她看着摊子,说是她也要买东西,去去就来。这么久了,一去就不来了,烦死人的。"
  "我去找找她。"怡兰说着就走了。

  G.
  怡兰东张西望而来,忽然发现:
  (怡兰主观)在一个卖小百货的布棚后面,背着妹的阿桃正在和什么人说话。
  怡兰再走近两步,仔细看去:
  (怡兰主观)阿桃对面的人被一张挂着的大花被罩遮住了--只露出上半个脸依晰就是龙老师--被罩的缝隙中可见,他手里提着叠成宝塔形的十包草药。
  怡兰换了一个不易被发觉的位置,支起耳朵使劲听:
  (怡兰主观:)
  龙老师吞吞吐吐地说:"爷爷春上一场病……就…再也没起来过。你说的理由我都对他老人家说过了,我还说:她还小,等两年再办吧……他就发火了,捶着床板叫:'你们以为我不想等吗?阎王爷不许我等!
  抱不了孙子,我死不瞑目!我们龙家是一脉单传!'……"
  阿桃满面愁容,一只脚下意识地搓着地。
  龙老师:"话都说绝了,教我怎么办?"
  阿桃无言以对,轻轻拍着背上的妹。

  小百货摊的主人挥手赶占着位置不买卖的怡兰。
  怡兰只好跑开。

  H.(同A景)
  集市上的人已经开始散了。
  四桃没糖吃,哭得满脸都是泪,用自已的脏手去擦,越擦越黑。
  老扁手里的大龙已经是一个不成形的怪物了。
  三桃正在把地摊上的货物往背篓里收。
  阿桃蹲在地上发呆。
  怡兰从妹妹手里夺过大龙就给了四桃,四桃马上就止住了哭声。
  老扁刚要抗议道。
  怡兰瞪了她一眼。
  老扁嘴巴翘得老高。
  阿桃只是失魂落魄地呆着。
  怡兰看着她很担心。

  八、
  42.怡兰家内景 傍晚

  林老师和女儿们吃完饭,站起来说:
  "我要去学生家去访问家长,你们一起把碗洗了,洗干净。"
  她们俩很痛快地回答妈妈说:"好的,妈妈!"
  林老师拿着笔记本和手电筒就出门了。

  怡兰:"老扁!洗碗!"
  老扁:"姐!你不是答应妈妈了吗?"
  怡兰:"你也答了。"
  老扁正要论理,怡兰不容置疑地:"来,我们嘣咚猜!公平合理。"
  面对着满桌子的碗盏,两姐妹划起"嘣咚猜"来。
  "嘣咚猜!嘣咚猜!嘣咚猜!"
  怡兰伸出来的剪刀。
  老扁伸出来的是布。
  怡兰:"你输了。"
  老扁:"上次我赢了,也是我洗的。"
  "你输了。"怡兰不容她分辩。
  老扁:"你是姐呀!"
  怡兰:"你输了!"她拿起画板就不再理睬她了。
  老扁只好翘着嘴唇懒洋洋地收拾着碗盏。

  42.怡兰家内外景 日

  阁楼上,怡兰正坐着画画,听见楼下有人叫她--(推、成俯)只见晒场上,阿桃背着妹、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桃树前。
  怡兰探出头来,惶惑不解地望着下面。
  阿桃:"陪 我去一趟垭口好不?"
  怡兰:"去垭口?"
  阿桃:"要把妹……送给人,垭口五姨娘家……"说着拼命地忍着没有哭出来。
  怡兰扔下画夹就奔向楼梯。
  怡兰冲下楼梯。

  怡兰冲出门、一路奔到阿桃面前:"为什么?!"
  "因为……往后没人带她,她还那么小……"阿桃哽咽着说:"妈放不下我,也放不下她,可不舍得也得舍……为了把我嫁出门,爸咬咬牙就定了,把妹送给人……把我嫁出去,能得些……彩礼,……日子会稍稍好些……"
  怡兰:"我陪你去。"

  43.村中小径 日
  怡兰跟着阿桃上坡、下坡。
  一路无语,一路背影。

  44.村中坟场 日

  阿桃、怡兰走近坟包丛。
  她们的脚穿行在墓碑间。
  阿桃背上的妹一颠一颠。
  她们的脚穿行在墓碑间。
  (像是什么人的主观视角:)追着她们的背影尾随而来。
  阿桃、怡兰的脚忽然凝住了!
  她们回头-身后没有人-她们再抬头向前,瞠目结舌:
  阿秀婆迎面直立,挡住了去路。
  阿桃想躲也躲不开。
  阿秀婆伸手。
  阿秀婆黑瘦的指爪拉过阿桃。
  阿秀婆在妹的耳边咕喽了一句什么。
  阿秀婆后脑勺的白发一摇一晃地去了。

  坟场上只见怡兰和阿桃两个人。
  怡兰惊魂未定:"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阿桃:"听不清,没人能听懂她的话。"
  怡兰和阿桃重又向前走去。

  45.村口小路 日

  背着妹的阿桃和挽着包袱的怡兰一路无语。
  直到大树下,怡兰才说:"阿桃!让我来背一阵。"
  怡兰蹲在地上,阿桃把妹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怡兰的背上,正要继续上路--
  (画外:)"阿桃!阿桃!"她们的背后传来阿桃妈的喊声。
  汗流满面的阿桃妈拼命地追上来。
  怡兰和阿桃以为发生了什么奇迹。
  阿桃妈从怡兰的背上解下妹,妹"哇"地哭了。
  (大全、略仰)阿桃妈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掀开衣襟……一面用手抚摸着妹的头,一面轻柔地:"乖!乖!"
  怡兰怔怔着,阿桃不忍看妈妈,都把脸转了过去。
  阿桃妈猛然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把吃饱最后一口奶水的妹交还给阿桃,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大全)阿桃背着妹和怡兰上路向西走--阿桃妈向东走,越来越远……

  46.五姨娘家内外 日

  阿桃和怡兰走过一座小木桥,来到一户人家。
  (阿桃主观:)这是一座向阳的、敞亮的、小康人家的吊脚楼。
  五姨娘已经站在楼梯上等待着了,她身边有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多动症似的蹿个不停。
  阿桃和怡兰走近前来。
  白白胖胖的五姨娘"噔噔噔"地走下台阶,满面笑容:"来了!"
  五姨娘首先看阿桃背上的妹,小声说:"睡着了嘛!"
  那男孩一面跳起来用手抓妹,一面大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阿桃赶快躲开他。
  "闪开!"五姨娘打了儿子一巴掌:"阿桃,跟我进屋,这小姑娘是……?"
  阿桃:"是我们家的邻居,城里人……"
  那男孩在他妈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叫:"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宾主一行一起进了走廊。
  来到厅堂。
  阿桃这才把妹从身上解下来,五姨娘欢喜地接过沉睡着的妹。
  那男孩扑上来就抱住了妹,妹惊醒了,大哭起来。
  阿桃虎着脸瞪他,坚决地把妹重新背在自已的背上,摇晃着,轻轻地哼着《太阳雨》:
  "太阳雨,下不长;
  小山雀雀还在拍翅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大姐姐还在晾衣裳。
  太阳雨,下不长;
  小花猫咪还在晒太阳。
  太阳雨,下不长;
  小小妹妹还在呀呀唱……"
  妹渐渐在歌声中睡着了。
  五姨娘给两个小姑娘冲了炒米糖茶,同时给每个人塞了一把炒豆子。
  她们虽然接了过来,却都没喝、没吃。阿桃的眼睛从没离开过妹,而怡兰的眼睛没离开过阿桃……
  不约而同地,两小碗炒米糖茶放到了桌上。
  阿桃主动把背转向五姨娘,五姨娘刚刚把妹从阿桃的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妹就醒了,醒了就哭,哭得那么伤心!
  那男孩在一边连声叫。
  阿桃和怡兰都要去抱妹。
  五姨娘摆着手说:"阿桃!你们走吧,我会好好照应她的,放心!……"
  阿桃一把拉住怡兰就走。
  怡兰最后向妹回顾了一眼。
  妹像是知道这是亲人的离别似的,大哭着在五姨娘怀里乱蹦乱跳。

  阿桃和怡兰下了台阶,阿桃渐渐加快了步子。
  妹的哭声跟在她们的背后。
  她们已走过小木桥了,还隐隐地听得见……

  47.阿桃家内外 傍晚

  二桃(背)大踏步跨上石阶、一路冲过晒坪、直奔家门。
  "砰",门被踢开,二桃当门而立:"没人带?我不是人呀!我不上学了,不上学了!我要妹,我要妹!"
  阿桃正蹲在灶下生火。怡兰陪着她。
  三桃、四桃怯生生地从里屋探出脑袋张看。
  阿桃不说话,只是懊丧、自责,把头深埋在膝里哭起来。
  二桃: "……"
  里屋门框边的三桃也哭起来。
  二桃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
  一家姐妹,在三个门口,谁也不动,只是哭。
  怡兰不忍心再留在这里了,她急忙出门、向家里跑去--晒场上,是那棵没了颜色的桃树。

  九、
  48.怡兰家内景 傍晚

  怡兰进门来,吃惊地看到:
  桌上碗盏狼籍,妈妈不在。老扁独自在桌边伤心落泪。
  怡兰担心地:"老扁!你怎么了?好端端的……"
  老扁:"一大堆功课都没做,还有这么多碗……来!嘣咚猜!
  "她哭泣着伸出手。"输了活该!呜呜呜……还要洗碗……"
  怡兰走过去,有些难过地握住妹妹的手:
  "不了,我来洗 ,以后每顿都是我来洗 。做功课遇到难题,告诉我,我帮你。"
  老扁马上雨过天晴,以为姐姐是在说笑话,仔细一看,姐姐的脸上的表情是真诚的。老扁抱住姐姐,由衷地说:"姐!你真好!"
  怡兰紧紧地拥抱着妹妹,她的眼睛湿润。

  49.怡兰家内景 傍晚

  撅着屁股的老扁在床底倒腾着,不时把一些牙膏皮、铁钉之类的废品扒拉到脚边。
  一家三口正在大扫除,头上都蒙着毛巾或破布。
  一边扫着、抹着,怡兰忿忿不平地说:
  "妈!哪有这种道理!阿桃小小年纪,为什么非得马上嫁过去给他们养孙子不可?那个老头子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活生生地拆散了一个家!"
  林老师闷闷地:"哼!他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林老师忽然想到什么,说:"我想,无论如何,秋天应该让我们回家了吧。"
  老扁闻言一头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挑着一双她自已的破塑料凉鞋,抱怨地说:"妈!姐!我就穿这么小的一双鞋去见爸爸啊?"
  怡兰和妈妈都笑了。
  林老师:"粘一粘,补一补,再凑合凑合吧。剩下的钱是我们回省城的路费,一分也不能动……"说完走出屋去。
  老扁的眼圈马上就红了。
  怡兰赶紧安慰她:"妹,不哭!我来想办法。"
  老扁:"你有什么办法想?"嘴角兀自一抽一抽的。

  50.集市街上-供销社 日

  收废品的地摊,一个男人给了怡兰几张小票:"一共八毛五分钱。"
  老扁喜滋滋地在姐姐耳边说:"呀!这么多钱呀!"
  怡兰马上搂着妹妹进了隔壁的供销社。

  几乎空空如也的货架上有一双醒目的红色灯芯绒布鞋,像个奇迹。
  老扁要过来一看,惊喜地叫道:"刚好是34码!姐姐!秋天我就能穿34码鞋了!"
  售货员:"如今的小姑娘的脚长的真快!"
  老扁:"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是个大姑娘!"
  这句话逗笑了供销社的三个售货员。
  "这种鞋是从上海批来的,俏得很!"一个售货员说:"最后一双!"
  怡兰问:"多少钱?"
  "便宜得很!"售货员夸张地说:"两块八角。"
  老扁和怡兰刚刚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就低沉 下来了,两姐妹面面相觑。怡兰到底老练些,她对售货员说:
  "贵倒是不贵,让我们再考虑考虑,过几天还要来的。"
  售货员:"过几天,只怕卖掉了喔。"
  "卖掉了,我们进城买。"怡兰说罢就拉着老扁走了。

  老扁:"姐!完了,那么好看的一双鞋,我们手里的钱只是个零头……"
  怡兰:"你放心!我想办法。"
  老扁:"你有什么办法好想?到哪儿去找这么大一笔钱啊?"
  怡兰:"我有办法。"

  十、
  51.茶林 日

  怡兰的旁白(画外音):
  "当时在乡下,对于妇女和孩子来说,唯一能挣点钱的就是帮忙采新茶。雨水下来以后,茶叶就发了疯地长,等不得。那是我做过的最辛苦而又最廉价的劳动,一天下来也采不到一斤。"

  一行行茶树--坡上散着十来个妇女和儿童。
  一丛丛青青嫩嫩的新茶叶儿-一只只指法迅捷的手,……一只笨拙的手,(摇上)是怡兰。
  她抬头喘口气,只见身前身后所有的人都埋着头、胳膊飞快地动着。
  怡兰振作精神也想学别人的敏捷。
  可她的手指总是掐着自己。

  一只灵动的手,飞快地往返于茶叶儿和围兜之间--是阿桃带着四桃,在另外一行茶树前。她一抬头发现了后景中的怡兰的背影,怕她看见,连忙背过身去。
  四桃扯扯阿桃的衣裳,指着怡兰对她说:"姐!你看啊……"
  阿桃不回头,低声对四桃说:"坐下!别让她看见。"
  四桃不懂事,一直问。
  阿桃:"不许问,听话。"
  四桃:"不听话!"
  阿桃:"不听话就把你也送到五姨娘那里去!"
  四桃马上就老实了。

  52.怡兰家 黄昏

  怡兰收拾饭桌,刚端起一只碗,那碗就沉下来、"篤"一声敲在桌面上。
  老扁偏头一看:
  怡兰双手的指甲缝里都是绿的。
  老扁:"姐,你的手怎么啦?"
  怡兰:"今天画水彩了。"
  老扁:"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怡兰作出一幅严肃的脸色:"做你的功课去。考试考砸了小心我揍你。"
  阿扁做了鬼脸 ,乖乖地翻开书包。

  53.怡兰家-阁楼 日
  怡兰坐在老地方画画。一抬头,看见:
  (怡兰主观)隔壁阿桃家的阁楼上,阿桃背着空背篓(一种专门背孩子的背篓)衣着鲜亮、笑盈盈地望着她。
  怡兰凑近前去:"阿桃!好漂亮啊!"
  两人才倚着各自的栏杆:
  阿桃:"走!跟我去接妹。"
  怡兰:"你想她了,还是你妈想她?晚上再送回去?"
  "不!不再送走了?"
  怡兰:"不再送……了,谁带她呀?"
  "我……"
  怡兰:"你?你?"
  "我不嫁人了,我要把她一直带大。"
  怡兰很诧异。
  但是阿桃既平静又自信。

  桃树下,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远去。

  54.村口小路 日
  (大全、俯)大树下,两个女孩走着的背影。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那天,一路上,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我知道做出这样一个选择对她是多么困难,多么重大,然而她却是毫不犹豫。"

  55.五姨娘家内外 日

  怡兰和阿桃又过小木桥。
  还没下桥就听见了妹的哭声。
  阿桃加快步子、怡兰紧紧跟随。
  (阿桃主观:)直奔进五姨娘的吊脚楼--穿过幽暗的走廊,尽头是敞亮的厅堂--摇篮里的妹只穿着一个小兜兜,在襁褓外挣扎着、嚎哭着。
  "妹!"阿桃的一声叫,妹的哭声就嘎然而止。
  阿桃扑过去,赶快把妹包在襁褓里,再抱起妹。
  妹又哭起来,这是见到亲人的的哭。哭声还夹着两声咳嗽。
  阿桃:"别哭,别哭,姐来看妹来了,不,姐来抱妹来了……"
  妹好像听懂了似的,止住了泪。
  怡兰用手绢给妹擦了脸上的泪和黑灰,嗅着她的小脚板。
  五姨娘提着菜篮子、牵着儿子回来了,一看见阿桃和怡兰,脸上有点儿不好意思。强笑着说:
  "阿桃,你来了!坐!我给你们倒茶,吃了饭 再走,今天割了肉。"
  阿桃:"不了,五姨娘!我是来接妹的……"
  五姨娘:"阿桃,别生气,今天是我大意,走的时候她睡着了……"
  阿桃:"不,五姨娘!我不生气,这回来就是要把妹接起走的,我妈想她,我也想她,夜夜都梦见她……"
  阿桃声音哽咽把妹的脸紧紧贴在自已的脸上。
  五姨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说:
  "好歹我也带了她这么多日子,一只母羊供着她吃奶……"
  三张票面一元的纸币放到桌上,阿桃说:"难为五姨娘辛苦一场,我只有这一点点……"
  阿桃又拿起妹的双手向五姨娘作揖。"五姨娘!谢谢你了……"
  说得五姨娘心里酸酸的,眼圈儿也红了。她只好收了线,把妹的小衣裳收拾在一个小包袱里扎起来,交给阿桃。
  又在妹的怀里塞了一个装满的奶瓶。

  56.村边田野 日

  阿桃朗朗地唱起《太阳雨》(比起在五姨娘家,这一次唱的像是另一首完全不同的歌):
  "太阳雨,下不长;
  小山雀雀还在拍翅膀……"
  "太阳雨,下不长;
  小大姐姐还在晾衣裳……"
  怡兰在阿桃的身后和妹牙牙地逗话,(升)三人走向桃花寨,远处是白云,青山,遍地黄花。
  "太阳雨,下不长;
  小花猫还在晒太阳……"
  "太阳雨,下不长;
  小小妹妹还在呀呀唱……"

  十一、
  57.阿桃家外景 日

  小河边,二桃挎着书包刚刚从县里回来。她听见远远有嘻笑声,抬头一看:
  (二桃主观、同桃树第一次出场时的角度)背着背篓的阿桃和怡兰站在桃树下,三桃、四桃和老扁跳着蹦着要够背篓。
  二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疾步向前:"姐!你背的是谁的仔呀?"
  (二桃主观)桃树下的阿桃抿着嘴笑,以平静的语气说:"是妹。"
  "是妹!"二桃跳起来冲向石阶。
  桃树树冠上已满是青嫩的绿叶--(降)树下,二桃冲上石阶,(成仰)向吊脚楼里大声喊着:"妈!阿桃把妹背回来了!"

  后景门外是桃树下的女儿们,阿桃妈背光坐在灶台旁。炉火跳动在她背上,她的背在微微抽搐……

  小河对岸还站着一个失神落魄的人,龙老师,他远远地、茫然地看这个欢乐的场面。

  阿桃始终非常平静……
  在姐姐们的追逐中,妹在三桃怀里被吓哭了。
  阿桃跑过去,把妹从三桃怀里接了过来,妹立刻就不哭了。
  待阿桃再把脸转向小河对岸时:
  (阿桃主观:)龙老师已经是一个慢慢远去的背影了……
  二桃突然说:"姐!咱们把妹送到磨坊去、给爸瞧瞧!?"
  几个小姑娘惊呆了,僵立在原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足足有三秒钟没有人应答。
  蓦地异口同声地叫道:"走!"
  只有阿桃没有出声,她把妹交给二桃,神情恍惚地说:
  "你们去吧,我好累……"
  怡兰说:"我和老扁陪你们去吧。"
  说走就走,六个女孩浩浩荡荡下了石阶。
  从金黄色的稻田里穿过,向水磨坊进发了。
  小晒场上,只有孤伶伶的阿桃留在那棵桃树下……

  58.村口辗房 日

  女孩们热热闹闹地走向小石拱桥。
  她们簇拥着二桃过小桥。
  碾棚外,阿桃爸已经闻声走了出来。
  下得桥来的女孩们本来是叽叽喳喳的,这时反而鸦雀无声了。
  大石轮"轰" 然碾过前景,后景,是僵局。
  二桃上前几步,举了举怀里的妹。
  阿桃爸显得迷惘,又稍稍有些惊骇。
  "爸!"二桃说:"阿桃把妹接回来了!"
  阿桃爸把烟袋别在腰里,在衣服上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石轮轰响着,女孩们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石轮碾过,阿桃爸蹲下,重又把烟袋从腰里抽出来衔在嘴里,划着火柴抽烟,划了几根火柴没燃。
  小四桃走过去把火柴从爸手里抢过来,一擦就着。
  爸爸弯下腰来,四桃给爸点着了烟袋。
  爸的嘴咧了一下,大概就是他的笑吧。

  这时,从天上掉下来私的,阿秀婆戳在小石桥顶上。
  女孩儿们惊回首。
  阿秀婆扒拉开几个小的,径直下到二桃跟前,一伸手。
  她的一根小指在妹的鼻梁上点了一下。
  二桃连忙把妹抱开。
  阿秀婆跑到阿桃爸的耳边咕喽了一句什么。
  阿秀婆已返身走下石桥去了。

  二桃慌忙也在爸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爸!别听她的坏话……"
  阿桃爸吸着烟袋向女娃们挥手示意,让她们回去。
  二桃向阿爸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
  "爸!我们想吃一回腊肉……"
  阿桃爸先是有些不理解,紧皱着眉头不做声……
  (他的目光:)从女孩们的脸上掠过。
  阿桃爸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小石桥下一片欢呼,二桃、三桃、四桃:
  "啊!吃腊肉啊!吃腊肉啊!吃腊肉啊!"

  59.阿桃家 傍晚

  怡兰和老扁被阿桃姐妹硬拖进灶间。
  二桃和怡兰、老扁扶着--阿桃站在一张方凳上--三桃骑在阿桃的脖子上--梁上:
  黑黢黢的那块熏腊肉,被恭恭敬敬地请下。
  阿桃从妈手里接过妹,少女们目光的焦点是:
  妈手里的菜刀。(摇上,将刀移至画外)阿桃妈看了看她们,像是在点人数,然后,缓缓下刀。
  女孩们,六个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啊!"

  女孩儿们围着锅灶,庄严肃穆地注视着篾甑里升腾起来的蒸汽。
  阿桃妈揭开篾甑,一股香气喷涌而出。
  女孩儿们又是一声惊叹:
  "啊──!"

  案子上是一块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腊肉。
  阿桃妈把肉切成更小的块,分给每一个女孩儿:
  "这两片是两位客人的,这一片是四桃的,这一片是三桃的,这一片是二桃的,这一片是阿桃的,剩下的留给爸爸……"
  "妈!"阿桃问:"你的呢?"
  阿桃妈:"我不喜欢吃腊肉。"
  "不喜欢吃腊肉?"二桃用眼睛逼近妈妈。
  阿桃妈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把话题岔开:"这一块是妹的。"
  她油漉漉的食指轻轻地在妹的小嘴唇上抹了一下:"都有了!"
  女孩儿们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腊肉,其味无穷地品着……

  十二、
  60.集市-供销社 日

  怡兰和老扁兴冲冲地走进镇供销社来,直奔柜台:
  但货架上不见了那双红色灯芯绒布鞋。
  老扁失望得几乎哭了出来,大声叫道:"我的鞋呢?!"
  售货员们都给逗笑了。
  一个售货员从鞋架子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双红布鞋:
  "我们给你留着哩!"
  老扁双手抢过凉鞋,笑了。
  怡兰把钱数给售货员。
  一个售货员搬了一个小板凳给老扁:"别慌别慌,坐下换。"
  老扁已经急不可耐地靠着门口的杆子、往脚上套了,怡兰扶着她。
  怡兰的手指按了按宽裕的前跟,"大了吧?"
  老扁满怀自信地:"不大!到秋天正好!"说着调头就跑。
  怡兰一把没拽住她,"哎!--"

  61.村边田野 日

  红鞋的特写在地里狂奔。
  老扁"啊!啊!"叫着、疯跑在油菜地里。
  怡兰从后面追上来:"别弄脏了!你给我脱下!那是回家穿的!
  "她手里还拿着那双阿桃补过的旧鞋。
  前面,老扁已激动地翻起筋斗了!

  十三、
  62.阿桃家外景 日

  老扁一路叫着"妈!妈!"奔上石阶--脚下那双红鞋已经沾了不少泥了--怡兰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双阿桃补过的旧鞋。
  却见阿桃背着妹惶急地出门来。
  "怡兰!……"阿桃焦急得说不出话来。
  怡兰:"出了什么事了?"
  阿桃:"从一回来妹的咳嗽就没停过,昨天哭了一夜,就是不肯睡……"
  正说着,林老师走了过来,伸手一试妹的额头:
  "啊!好烫!在发烧呀!快去县上卫生所,让医生看看。
  怡兰,你陪阿桃一块儿去!"
  怡兰:"好!"扭头就要走。
  "等等!"林老师拉住她、压低声音说:"我去拿钱……"
  "妈!"怡兰在妈妈耳边说:"那钱不是预备回城买火车票的吗……?"
  "你别管……"林老师说着就跑回去了。
  小妹的脸烫得通红。
  (俯)怡兰一个劲地安慰阿桃,
  (升)桃树树冠的枝叶在风里簌簌做响。
  林老师跑来把钱塞给怡兰。"快!走小路"
  老扁也跟着出来了:"我也去!"

  63.村边山路 日。
  三个女孩小小的身影奋力往坡上攀--坡上的山丘很高。

  63.山区土路(同第1场) 日
  三个女孩翻上路沿,继续疾行。她们汗如雨下、头发蓬乱……
  突然,怡兰听见身后有马达声。
  怡兰猛回头、惊喜地叫起来:"拖拉机!"
  峭壁后终于缓缓转出一辆拖拉机。
  三个女孩赶紧奔上前来。
  拖拉机这回装的是满满一拖斗木材。
  怡兰记得那司机、连声恳求:"大叔!大叔!行个好,……"
  老扁也帮着猛喊:"大叔!大叔!……"
  那司机也认出了她们:"是你们咧,省城来的女娃!"
  怡兰:"大叔!带我们去卫生所给妹看病!"
  司机看看活蹦乱跳的老扁,"给你妹看病?!"
  怡兰和老扁七嘴巴舌、夹杂不清地解释着。
  阿桃的脸贴着小妹滚烫的脸、急得都哭出来了。
  司机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翻身越上拖斗。
  他连抱带踹。
  (大全)几根木材接连从拖拉机上坠下山谷拖拉机突突地快速开着。
  阿桃、怡兰和老扁手拉手坐在拖斗上、正感到欣慰,阿桃突然发现:
  "老扁,你怎么只穿一只鞋?"
  老扁一抬右脚--果然只剩袜子!
  三个女孩都大惊失色,忙回头朝过来的路上望去:
  (拖拉机上主观:)路上一片尘土,路下孔孔山谷,哪儿有鞋的影子。

  64.卫生所内景 日

  女医生调试针筒,她神态怡然。
  女医生给小妹打退烧针,纤细的手温柔而灵巧。
  静悄悄的急诊室。
  小妹很安静。女孩子们围着小妹,一声也不敢吭(她们的脑袋后面是"马恩列斯毛"的脑袋)。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我觉得这位女医生美极了……就是在那一刻,我自己作了决定:将来要学医。……"

  64.山区土路(同前) 日

  小妹的烧退了,三个女孩子情绪显得好多了,她们边走边寻找。
  她们四处张望,低头寻找,又在路边草丛中仔细翻着……
  老扁一抬头傻傻地楞住了,继而尖叫起来:
  "看哪!……快看哪!"
  谷底,那只失落的红鞋高高地挂在树枝上,像一朵鲜红的花。

  65.村外渡口 黄昏

  碧水,波光,坝上的水倾泻如白练。
  渡船载着女孩们缓缓驶向对岸的一棵大树。

  船上,怡兰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歇了;老扁靠着她、臭美地摇晃着穿着红布鞋的双脚,脸上写满了失而复得的快乐;
  阿桃惬意地站着,波光粼粼映照在她的脸上。
  老艄公的手一把一把地拉着索。
  渡船滑行在金色的水面上。

  锁呐声渐强,对岸的大树后,由执事领着、远远地转出一队人。

  老艄公(背)来了兴致,高声问对岸:"是迎亲的啵?"
  对岸的执事:"是的咧!"
  老艄公(背):"新娘哪个寨子的?"
  对岸的执事:"过河就到!老秧田的!"
  看人婚嫁是女孩子们永恒的乐趣,三个脑袋凑在一处、睁大眼睛望过去:
  (船上主观:)铜器反射着辉煌的阳光,越来越清楚了,那是两班锁呐,簇拥着一个盛装的新郎,等在了大树下。

  渡船渐渐滑近大树。

  阿桃忽然挂下脸,扭转头。
  怡兰很纳闷,定睛再看去:
  (船上主观:)大树边,穿着一身华丽的苗装、胸戴大红花的新郎竟是……
  老扁:"这不是龙老师吗?!"
  怡兰狠狠地扭了她一把。
  老扁不再作声。
  阿桃背着头脸。

  吹锁呐的小伙子们花哨地卖弄着,过分的激情使得他们脸上淌着黑汗。

  阿桃不再回避,怀里抱着妹,轻轻地晃动。
  老艄公的手拉最后两把索。
  渡船的前沿轻轻磕在岸边踏脚石上。

  新郎龙老师像被钉在了石阶上,愣住了。
  怡兰和老扁下船,执事领着吹锁呐的小伙子们纷纷上船,走在最后的阿桃与他们交错,像是目无所见,仍然在轻轻地晃动着妹。
  怡兰回头、眼珠一动也不动地看着:
  阿桃貌似平静的脸,一步一步迈上石阶。
  龙老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双脚犹疑地在原地踏步。
  船上,锁呐声重又大做,尖锐刺耳。
  妹吓得"哇"地大哭起来。
  阿桃猛然向龙老师大喊了一声(虽然在响器声中听不清):
  "叫他们轻点儿,吓着了我妹!"
  龙老师赶紧向船中的执事挥挥手,乐声就停止了。
  龙老师怔怔地看着阿桃和妹。
  阿桃,无怨无悔,心境平和,只有嘴角在微微颤抖。
  老扁却难以抑制自已的愤怒。
  龙老师醒过神来,侧身让开一步。
  阿桃走过他身边,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正前方一个空朦的地方。
  阿桃走过了怡兰,依然不管不顾地走下去。

  渡船载着迎新娘的队伍已渐渐地远去了。
  水面上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怡兰追上阿桃:"阿桃姐!让我背几步吧?"
  阿桃摇摇头,背着妹朝着与迎亲队伍相反的方向走着、走着、走着……义无返顾地走着。

  十四、
  66.村边小路 傍晚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火枪的轰响,怡兰和背着妹的阿桃觫然止步。
  山上的鸟群惊叫起来。

  (借景)才上小石桥,她们就迎面遇见两个提着步枪的民兵,民兵匆匆留下一句话:
  "小孩子快会回家去!野猪出来糟害庄稼了……"

  67.阿桃家外景 傍晚

  桃树下,怡兰和老扁翘首守望着。
  阿桃爸两步三步地跨上石阶,一句招呼也不打就奔进了吊脚楼(他此时的勇健全不似平时的木吶)。
  提着火枪跃出门,阿桃爸又匆匆奔下石阶去。
  林老师放学回来了,母女三人走向家门口。
  怡兰紧张地对妈妈说:
  "妈!发现了野猪……以后你千万别这么晚才回来。"
  "爸爸来信说回城事有眉目了,我得抓紧学生把大考前的功课复习好。妹怎么样?"
  怡兰:"没事了,再打一针就好了。"

  68.桃花寨全景 日
  风和日丽。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妈妈的努力有了结果,我们家终于可以回城了。回城,在那个年代,对于所有的、下放在各地农村的干部来说,无疑都是一个天大的喜讯。这些人的命运就此转变。……"

  69.村中各处 日

  120相机的画幅,一张张那个年代特有的、做作、傻气的纪念照:
  树前桥后,栅栏边,柴垛旁,草堆前……妈妈捧着相机让怡兰和老扁不断地摆着各种姿势。
  妈妈自已也拿起一把锄头在菜地里摆着姿势,让怡兰给自已拍劳动纪念照,又拉着老扁在瓜架边摘黄瓜……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曾经让妈妈厌恶的一切,都变成了美好的情绪,留在妈妈的相机里,留在这一段艰难生活的记忆中。"
  妈妈又让怡兰拿着画夹做出认真画画的样子。
  怡兰不情愿,小心地提醒妈妈:
  "妈,还有底片吗?留两张和阿桃家一起照吧。"
  妈妈一拍脑袋:
  "啊,我怎么就想不起这事呢!"一看相机庆幸地:"还好,还剩两张,你以后再拍吧。"又对老扁:"快去,给他们家拍照。"
  "哎──"老扁高兴地撒丫子就跑,跑了几步又掉了一只,她干脆把另一只也脱掉,高举着那双红鞋跑去……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也许是那张照片没拍成的缘故,长大以后,我果然没能作成画家,倒是如愿当上了医生……"

  70.阿桃家内外景 日

  阿桃妈一身苗装,又帮着阿桃、三桃、四桃洗脸梳头,大小女人们忙成一团。
  阿桃给小妹也换上了新衣。
  阿桃妈担忧地:"二桃怎么还不回来?"
  阿桃:"已经带信给她,叫她请假。"
  说着二桃和爸也进屋了。
  全家沉浸在一片兴奋中……
  "快!快换衣服,阿爸,你穿这件。二桃,拿上你的奖状。"

  大桃树前,林老师刚刚对好焦点。
  端端正正坐成一排的阿桃全家发现缺了阿爸。正在纳闷,阿爸突然从屋里拐了出来,手里拿着串银饰,笨拙而羞怯地帮阿桃妈挂在颈上。他这一出人意外的举动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怡兰和老扁竟鼓起掌来。
  "别闹别闹,看着我,要拍了。"林老师提醒着。
  "等等!"二桃把坐在自已身边的阿妈的手搁在阿爸的手上,阿桃妈象是触电似的慌忙拿了回来,二桃又把阿妈的手硬放在阿爸的手上,按得紧紧的。
  林老师喊着:"预备!"
  老扁说:"笑,笑!你们不笑我笑了,哈哈哈哈……"
  她这一夸张的大笑,惹得大伙全笑了,唯有阿爸紧张地绷着可怕的脸。

  紧接着,七个女孩又围着大桃树拍下了亲密无间的一张纪念照。

  71.桃花寨全景 黄昏
  牛羊入圈,炊烟袅袅。静谧而安祥……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就在我们离开桃花寨的前几天,村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72.山道上 傍晚
  阴风起处,山林瑟瑟。
  一双脚快速跑着,裤腿已被勾破。

  73.阿桃家内外景 傍晚

  (借景)小石桥上,神色恐惧的三桃奔至前景(成特),她气喘吁吁地着对桥下哭喊:"姐!,不得了!小牛丢了,叫野猪吓跑了!……"
  正在河边洗衣的阿桃一听也慌了:"你找了没有?"
  三桃:"找了,前山后山找遍了都没有……"
  阿桃神色紧张起来:
  "这可怎么办?是队里的牛,丢了可是不得了。"看了看身边背篓里的小妹:"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不能去,会碰上野猪的,走!我陪你去。"
  阿桃转身捧着背篓跑上石阶。
  阿桃跑过晒场。
  阿桃将背篓放在家门口,(成仰)她对着正在阁楼上收兰白花布的阿妈喊着:
  "妈,我把妹放在楼下了,我和三妹去找牛。"
  阁楼上的阿妈对底下的阿桃:"去吧,天黑,小心点!"
  阿桃应着走了。

  (借景)阿桃和三桃跑过小石桥。

  (野猪的主观:)……逡巡在屋后墙脚……

  阿桃妈走下楼梯来,刚走了一半,一阵大风夹带着尘土刮进门来。
  阿桃妈被砂迷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兰白花布从半空中坠下,扑向镜头。

  (野猪惊慌的主观:)左冲右突……奔向背篓……背篓被撞得扬起来。
  (仰)桃树下的晒场边缘,空背篓从半空里坠下,出画。
  画面里只剩下那棵桃树。少倾,恐怖地撕心裂肺的一声
  惊叫:"妹──!"

  (从阁楼上俯视:)阿桃妈昏倒在晒场上。离桃树只五步之遥。

  74.桃花寨全景 夜
  一片死寂。

  75.阿桃家外景 夜

  怡兰站在门口,望着隔壁的阿桃家。
  (大全)吊角楼里恍恍惚惚地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吊角楼背后的大山沉重地压了过来,像是要窒息一切。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那时我开始知道,最悲哀的人是没有声音的……我不敢到她们家去,不敢见阿桃,也不敢睡觉……我等着天亮,盼太阳早点出来……"

  76.阿秀婆家内景 夜

  飘动着欢快的歌唱。
  陶坛垒垒。
  塘火灼灼。
  墙上舞动着阿秀婆诡异的身姿。
  (仰、脚光)阿秀婆背着那只破背篓,神情谐趣。
  空空的背篓,残破的边缘。
  枕边,手铳上的铜配件泛着幽光。
  (全、俯)阿秀婆围着火塘在跳儺戏《背娃娃》(配歌词字幕)。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几天以后,村里又发生了另一件事──阿秀婆神秘地失踪了。"

  77.阿秀婆家外景 日

  乡民们鱼贯而行,过了小桥、赶向岩壁下的茅草屋。
  孩子们小心地尾随着。

  78.阿秀婆家内景 夜

  孩子们挤在墙上的破洞前往里窥。
  床舖自然是空的。
  大人们把头伸进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恐的疑问--他们脚下:
  那一排黑黑的陶坛齐齐地摆在门口,档住了路。

  79.阿桃家外景 夜

  阿桃家的楼上点着松明火把。
  怡兰家也燃着火把。
  远处还有人家的吊角楼上也燃着火把……

  80.桃花寨全景 夜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
  怡兰的旁白(画外音):
  "在这个寨子里阿秀婆是一个多余的人,很少有人注意她,但她的失踪还是让大家牵挂着……寨子里到处都是火把,那是乡亲们做的路标,为了让阿秀婆能走出森林,找到回家的路……"

  81.阿桃家-怡兰家 内外景 清晨

  (借景)小石桥上,一个背着枪的民兵奔至前景,一声锣、一声喊:
  "阿秀婆找到了!阿秀婆找到了!阿秀婆找到了!"

  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的怡兰和老扁被锣声和人声惊醒。
  她们一跃而起。

  阿桃爸提着火铳从家里冲出来。
  阿桃母女也都跟了出来。
  阿桃爸猛然回身,喝道:"不许去!"
  (仰)阿桃爸冲下前景的石阶,晒坪上留下所有的女人们,在桃树下。

  82.山林间 晨

  提着砍刀和火枪的人们掠过前景--巨石下,村民们鱼贯上山--山势险峻。
  林暗草惊风……
  日色冷青松……
  荆棘丛生……
  (难以想象这些都是一个老太太走过的路途)

  村民们缓缓围上前,惊谔不已的脸。
  阿桃爸,这个"没有表情的人",此刻的神情莫以明状:

  地上,一头被枪击毙的野猪,白牙獠獠,鬣毛赫赫。
  阿秀婆的那支手铳,撞针是扣着的。
  (俯)浑身血污的阿秀婆矫首向天,(拉)她坐靠在一方巨石前,(拉出树梢)一块林间空地里,人、兽两具尸体,周边围着村民们。

  乡民们举起用树枝临时编成的担架。
  担架上,阿秀婆身畔安放着她的手铳。
  阿秀婆的剪影后面,太阳透过树丛一跳、一跳……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后来我才知道阿秀婆的身世: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土匪绑架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她就变得有些疯癫。……几十年来,她只重复着一句话:'他们就要回来了'……她一直都在等……"

  淡出。

  83.怡兰家内景-阁楼 黄昏

  一双手打开水彩颜料盒,将赤橙黄绿交到另一双手里,接过的是两卷同样五彩缤纷的绣花镶边。
  稻草垛--怡兰和阿桃肩并肩坐着,俩人默默地看着前面,许久,没说话。
  还是怡兰先打破了沉默:"明天,你还是别送了吧。"
  阿桃:"送到渡口。"
  怡兰:"不要。"
  阿桃:"那就送到村口吧……你们以后不会再回来的。"
  怡兰:"……所以不要你送……"
  又是沉默。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缓推)晒场上的桃树,静静的。

  稻草垛前的两个小姑娘,头倚着头,睡着了。

  84.怡兰家-阿桃家外景 黎明

  天光朦朦。
  母女三人背着行李从门里出来,她们走过晒场……老扁穿着红布鞋、还睡眼惺忪着……怡兰默默地走着,不回头……
  她们一路下了石阶,出画。画面里剩下石阶顶上的老桃树。
  (俯、升)母女三人远去,(升出树冠)三人渐行渐远。
  忽来微风,前景枝叶摇摇,似在挥手……

  85.尾声

  崭新的现代展览馆内,镜头慢慢推向墙上的一幅大型扎染──
  (画外音)怡兰的旁白:
  "工作了好些年以后,在参观一个'民间艺术精品大展'的时候,我刚刚进入大厅,一幅画面就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睛,我有一种被拥抱的感觉……我终于还是又见到了她……"

  兰白花布渐渐充满画面:
  一棵生机盎然的桃树占据着中央,丰茂的枝条对称地展开着,缀满了桃花,亮白的桃花绽放在深兰色的衬底上,泛出星辰般的光彩,树两旁各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姑娘。
  下面钉着一个小牌牌,上面印着:

  《背娃娃》
  作 者: 阿 桃

  出片名: 阿 桃

  各种冰纹肌理作字幕衬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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